這時,屋里李文演陰郁的聲音傳來“照臨”
照臨不敢怠慢,趕快回身。
一進去,他看得主子原本月白的長袍被褐色的藥汁染得不成樣子,微微一驚。
“這是”照臨下意識驚嘆,隨后立馬閉緊了嘴巴,不敢多言,“屬下去給您拿旁的外袍來。”
換上干凈衣服后,李文演仍舊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藥味,他陰著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李文演從來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極少把自己真實的情緒掛在臉上。
就連他如今的后院,有個趙選侍毫不掩飾地當著細作,他心中也未曾因受人掣肘而急躁。
因為他自信這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眼下由著她給宮里的嫻妃遞信,是不想打草驚蛇,讓宮中太早把注意放到他身上。
不論是趙青嵐、嫻妃、還是他的好兄長,李文演都只當是他路上的墊腳石罷了。
誰又會為腳下的石階而生氣呢
但今日不同,連一旁的照臨都看出來主子臉上的不愉了,他小心翼翼地出言開解“殿下,您是在為方才的事情而煩心嗎”
李文演皺了皺眉“她不配讓我煩心。”
過于冰冷的聲調讓照臨不敢再勸,縮著脖子噤了聲。
李文演沒法忽略,看到周妙宛那句雙滿是嫌惡的眸子時心下詭異的感受,只得把自己異樣的情緒歸結于,她已經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是的了,李文演摸著下巴,忽然笑了。
他此生最恨逃脫他掌控的東西。
不過無妨,他想,一朝大權在握,這天下又有什么東西能逃得了他的掌控
剛潑了李文演一身的周妙宛心情好極了,她一路哼著小調,眉梢都掛滿了快意。
幼柳方才留在了院外,沒有聽見里面的動靜,見狀,她還以為王爺和王妃之間發生了什么好事,由衷地感嘆“娘娘,您和殿下的感情真好啊,不愧是京中人盡皆知的神仙眷侶。”
聽了這話,周妙宛腳下一滑,好懸沒摔個跟頭。
是啊,她和李文演感情可“太好了”,周妙宛心想。
離京前的最后一個夜晚,周妙宛很是睡不著,在床上窸窸窣窣地翻來覆去。
歇在紗簾外小榻上的凝夏聽了,悄聲問道“小姐,你睡不著嗎”
“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呢,奴婢也還沒睡,”凝夏穿上鞋,挑亮燭火,走到內間來陪周妙宛“奴婢來跟你說說話吧。”
周妙宛坐起身,抱著膝蓋往一側縮了縮,給她騰出點位置坐上來。
“明天終于可以出去騎馬了,”周妙宛感嘆,“在京城數月,我都快憋瘋了。”
京中并非沒有馬場,只是京中地貴,大點的馬場呢往來都是達官顯貴,周妙宛不欲去湊這個熱鬧;小些的地方,她覺得跑不起興,又不想去。
這一回譚家除卻兩個侍衛,還送來一匹波斯馬,她去看過了,一身毛發都是火紅的,她喜歡極了。
凝夏問道“小姐,你腳上凍傷可好了”
周妙宛便撩開被子一角,大剌剌地把腳伸了出來“你瞧,好得差不多了。”
凝夏絮叨著“終歸還沒好全呀,要不等兩日再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