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頓時收斂了方才不正經的笑,
“淮晏知道舅舅一番苦心。但淮晏以為,這件事不是異族所謀,此番刺殺看似兇險,實則不堪一擊。區區幾個細作就想在京城取衛國公性命,異想天開。
異族或許野蠻,但并非無腦之輩。刺客看似皆非我族,可后面操縱之人可就不一定了。舅舅這半月在京城捉拿細作,聲勢浩大,卻也是風口浪尖。”
少年冷靜理智,言辭犀利懇切,
“還請舅舅仔細想想,如今朝堂上下彈劾的折子,已有幾數,民間傳聞舅舅功高蓋主,野心勃勃,您又可曾知曉”
衛國公都聽呆了,都忘了生氣。
“你”
一個整日里吃喝玩樂的紈绔皇子,怎么會突然說出這番話
周淮晏嘆了口氣,他本來還想維持一下在舅舅心中笨蛋皮皮蝦的形象,但如今有人殺心初現,不得不提醒一下了。
“舅舅,這件事情,您或許最應該問問父皇的意思。”
“”
衛國公一時愕然。
當時因為周淮晏中毒,他心急如焚沒有細想,如今短暫思忖之后,他發現這件事情卻是存在許多蹊蹺。
衛國公的眼神沉了下來。
京城里有人借異族的手算計他。
周淮晏點到為止。
衛國公還沉浸在“竟然有人敢暗算老子”的情緒里,少年趕緊趁熱打鐵,
“這次淮晏可是替舅舅受了一難,又如此機智地看穿了奸人企圖,舅舅可要好好疼疼我才行。”
衛國公回神,看向他的眼神欣慰又復雜。
“好好好不愧是老夫一手帶出來的。”
男人撫須大笑,
“說吧,今日想要什么,老夫都賞”
這句話一出,紅豆立刻明白了小殿下的企圖,急忙想要提醒國公爺
“淮晏要那個小奴隸,養在身邊。”
少年笑瞇瞇的,剛巧不巧搶在紅豆前面開了口。
“舅舅封爵國公,還是鐵血大將軍,定是知道軍令如山,可不許朝令夕改。”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堵死了衛國公所有的退路。
衛國公“”
他一時驚喜,都忘了剛才是在質問少年豢養異奴的事情。僵了半響,衛國公嘗試做最后的努力,
“你若是當真喜歡,老夫親自換一個干凈的給你。”
既然拗不過,那就選個自己人挑出來的去,至少知根知底的干凈。
“不要,我就要我的那個”
周淮晏不為所動。
“你你真是要氣死老夫”
衛國公惱怒得很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管家匆匆出現在書房,在衛國公身邊耳語了幾句。
江毅面色一凝,
“老夫現在有要事,回來再說”
周淮晏松了一口氣。
冬日里天黑得早,從衛國公書房回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有些暗了。周淮晏一回來就直奔浴室。里面沒點燈,黑漆漆的。少年蹲在門口,舉著一只蠟燭,輕聲喚,
“小家伙,我回來了,快出來。”
片刻后,空寂的浴室中傳來細碎的聲音。像是什么小動物正從巢穴中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
周淮晏聽見了腳步聲。那種,赤腳踩在木板上的聲音。
先是躊躇的,緩慢的,然后變得急促,碎亂,最終,堪堪驟停在周淮晏的面前。小奴隸斗篷下瘦小的胸膛不斷起伏,喉嚨中溢出小獸般的喘息,細細的,讓人忍不住憐惜。
微暖的燭光躍動著,在那雙蒼青色的貓瞳中,疊印成一種瑰麗而至迷幻的光影,如同一塊絕世翡翠。
周淮晏在里面看見了翠翠的影子,凝了凝神,他看清那里面卻是自己的臉。
少年聽見自己的心臟砰砰跳
“有名字嗎”
小奴隸身子一僵,遲疑片刻,輕輕搖頭。
下一秒,少年修長的指尖便落在了他的眼角,輕輕撫弄,
“那以后,便喚作阿翡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