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蒼青眼,黑色的長毛貓。
他念舊,來到這個時代便又養了一只同樣模樣的翠翠,后來翠翠死了,他就遇見了阿翡。
就像舅舅說的,人總比貓命長。
周淮晏經歷過漫長的孤獨,所以他格外珍惜這次能夠擁有親情的人生。至于娶妻,皇子的身份牽扯太多,注定了他的婚姻里會參雜很多別的東西。
如今京城殺機暗藏,周淮晏不愿皇位,又想要護住舅舅,便已經舉步維艱,哪里還有精力去應付一個心思難測的女人。
于是他飲下一杯,半開玩笑道,
“唔,這個嘛自然要能在亂軍陣中殺個三進三出才行。”
他對小貓眨眨眼,
“我這身子先天不足,不能習武,自然要找個武藝超絕的貼身保護才好。”
在亂軍陣中殺個三進三出
武藝超絕
小貓呆呆地望著他,
“主人的要求還真是與眾不同。”
如果單單是這個的話,阿翡的心中蔓生出了一種不可言說的野望。
他也可以。
雖然這身子卑賤,可無論是習武還是用毒,甚至那地獄里所訓練的一切,阿翡都可以做到最好。哪怕是死士出身的紅豆,那日與周淮晏談話時,都不曾察覺到屋外偷聽的他。
但隨即,阿翡想起被燒掉的那本冊子,
“可是主人,京中不曾有會武的世家嫡女啊。”
“誰說我要娶世家嫡女”
周淮晏大笑,他喝完一壺酒,又去尋禁匕。那是用破天戟同樣的隕鐵打造的,是江憫留下的東西。
他懶懶倚在軟榻上,摸著一塊沉木雕琢著什么。阿翡愣住,他湊過去窩在少年腳邊,小聲道,
“可若非世家嫡女,怎配得上主人的身份”
周淮晏細細在那木頭上雕刻著什么,
“阿翡你記著,世間之人,都是爹娘所生,血肉之軀,七情六欲,哪怕是我與你,本質上也并沒有任何不同。”
說到此,少年停住,低頭去看神色震驚的小貓,
“沒有什么尊貴血統與卑賤血脈的區別,那些都是騙人的。之所以我是皇子,你是所謂的奴隸,不過只是因為我的祖先獲得了權利。”
“王侯將相有權,所以他們把自己封為高貴的血統。將別人劃定為賤民奴隸,這些只是為了他們的利益,保證他們的后代好繼續去剝削壓迫別人罷了。”
“你知道大周的開國皇帝嗎想當初,他也不過所謂的一介賤民而已。”
周淮晏摸了摸小貓軟軟的卷毛,微涼的指腹上染了沉木的香,
“所以阿翡,不必自卑自賤你的血脈出身,你不比任何人臟,也不比任何人低賤,若想要什么,便努力去爭取。”
小貓呆了。
他從未從未聽過如此驚世之言。短短幾句,竟是讓他十幾年固有的世界觀頃刻崩塌。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
我們沒有什么不同,你的血,并不低賤。
哪怕是唯一愛過阿翡的娘親,也不曾說過這樣的話。她只會讓阿翡藏起來,躲起來,忍耐再忍耐,
才好活下去
可主人卻告訴他
想要什么,便努力去爭取
爭取
他怔怔地念著。
可,若是他想要的
阿翡抬起眸,里面映出了少年昳麗溫柔的面孔,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因著三分微醺,漾開三分緋艷
當真是人間絕色。
阿翡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瘋跳,
“可主人真的會心甘情愿與一個身份低賤之人共度一生嗎”
“低賤”
少年把玩著手里漂亮的匕首,銀白的反光在側臉上掠過,忽然生出一種驚心動魄的魅力,
阿翡清楚地聽見他恣意的笑
“若本殿下喜歡,便是奴籍,又何妨”
便是奴籍,又何妨
又何妨啊
這一剎那,阿翡曾經陰影頃刻潰散,化為無盡破碎的熒光,最后又盡數凝聚一起,
化作少年溫柔的眉眼
作者有話要說好感度1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