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周淮晏驚醒,
“怎么了”
“是奴婢失職,竟未察覺到阿翡并未離開,而是一直在您的寢殿外守著,他還只穿了一身單衣”
周圍的宮人想把他帶回屋里去,可無一例外遭到了劇烈的反抗。阿翡跟著魏師傅習武,又天生神力,看著沒什么,可真要動起手來,連五六個太監都拉不動他。
后面的話周淮晏沒聽她說完,便已經一掀錦被匆匆跑出去了。
如今外面的溫度早就是零下十幾度了,人在外面站一個時辰是個怎樣的概念,周淮晏想都不敢想。
年節將至,如今是京城一年里最冷的時候,這時候外面還簌簌下著鵝毛大雪,大到都看不清前路。
若是今晚上阿翡沒被紅豆發現,明早怕是就要凍成一具尸體。這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周淮晏只覺得外面太冷太冷了,連呼入肺里的空氣,都讓他感覺到了疼。
等到少年匆匆趕到那兒的時候,阿翡還蹲在墻角,像一只被丟棄的流浪貓似的,只著了一身極為單薄的里衣,可憐巴巴蜷縮成一團,不住地抖。
“你在干什么”
呼嘯的風雪中,周淮晏大步走來,他很少用如此激烈的語氣,看來是真是動了怒,他直接就跑來了,如此天寒地凍的時候,身上甚至比阿翡穿得還要薄。
“本殿下的話你聽不懂嗎讓你回自己屋里去,蹲在這做什么”
小貓凍壞了,連眼睫毛上都凝了一層霜雪,一見到周淮晏,方才兇巴巴的模樣頓時收斂了起來,也不說話,只是委屈得直掉眼淚。
啪嗒啪嗒地砸在雪地里,不過幾息便凝成了漂亮的冰珠。
這一幕看起來,凄美極了。
可周淮晏不喜歡,他只感覺胸口又怒又痛又慌。
少年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陌生的情緒
“殿下殿下”
紅豆急急忙忙抱著一件厚厚的黑色大氅來,想要給少年披上,可周淮晏卻直接奪過來,一把忿忿丟在那被凍壞的小貓身上,
他是真的氣壞了,都忘了自己才是那個最怕冷的人。
“不是很能耐么,還非要守在本殿下的寢殿外,現在在這里哭什么”
“主主人”
小貓啞著嗓子,里面帶著顯而易見的哭腔。可他還沒回過神,身體就被厚厚的大氅緊緊裹住。
下一秒,阿翡便被少年一把抱了起來,大步走向寢殿。
“還真是長本事了,都學會跟本殿下用苦肉計”
阿翡呆了呆,下意識抬頭去看主人。他從未見過少年如此冰冷慍怒的神色,好似冰層封凍之下汩汩涌動翻騰的巖漿。
很可怕,卻也很迷人。
看著看著,小貓忍不住壞了規矩,用冰冷的手去攀住主人的脖子。還要把臉貼在少年溫暖的胸口上,去聽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
一下又一下,砸在他的側臉上。
阿翡知道這樣的心跳代表著什么,憤怒。
可他卻是覺得幸福。
這是主人第二次抱他。
第一次是為了作秀給別人看的,那這一次呢
這一次是阿翡故意制造的,是主人完全不曾預料的意外。
可周淮晏還是來了,雖然慍怒不堪,還兇他,吼他,但最終,少年還是擁抱了他。
抱在懷里。
這說明,主人是在意他的。
至于在意的程度,大概就是
明明是個最怕冷的性子,可還是愿意在大雪夜只穿一身單薄的寢衣跑出來兇他,然后把他又抱回去吧。
阿翡早就想好了,若是主人今晚不來,日后,他便安安分分做主人手邊的物件,平時供主人賞玩,若是主人厭了,他便做主人的刀,也做主人的盾。再不會生出半點非分之想。
可主人來了,那雙永遠平淡無波的桃花眸里,第一次出現了急切,憤怒,擔憂。
這一刻,阿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心中那份隱秘又不堪的妄念在見到少年的那一刻,就像是得了無窮無盡的養料一般,開始肆意瘋漲,再無任何桎梏枷鎖,
主人,你說阿翡想要什么,便努力爭取。
今天晚上,便是阿翡的努力之一。
曾經的一介賤民,都可以奪取萬里江山,建立如此強大的大周朝。
而他不過想要一個周淮晏,應該不能算是什么絕無可能之事吧。
阿翡緊緊依偎在少年懷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陰暗角落里,露出了幸福而饜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