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祭天,茲事體大。
每年圣駕這時候出行,隨行隊伍都異常龐大,一路浩浩湯湯,盛況空前。
皇帝要去白云寺,眾皇子自然都是要隨之前去的。只是以前周淮晏覺得來回一趟十天,路上奔波勞累極了。而且祭天的時候還有很多繁雜瑣碎的規矩。
于是每次都是以生病體弱為理由,推脫不去。等到皇帝走了,他就溜出宮去玩兒,誰也管不著。
前朝的大臣沒少因為這件事參他。周帝倒是不在乎,甚至喜聞樂見。
祭天一事在古代,就相當于一個刷名望的副本,各個皇子都削尖了腦袋爭著去各種表現,為自己博得一個憂國憂民的好名聲。
周淮晏可沒有一點當皇帝的心,就想做個頹廢閑散的王爺,這個累死累活的副本他才不去刷呢。
不過今年不一樣,周淮晏要去白馬寺找他最后一塊拼圖。于是便被舅舅“逼”著,跟著也去了白馬寺祭天,說是為了給他母親上一炷香。
昨夜剛下過雨,濕潤的青石板上,馬車平緩行駛著,繁華的街道在搖曳的簾幕中若隱若現。
阿翡稍微掀開一角,天是清潤的藍,雨后泥土的氣息與人間的煙火味相融,四周鱗次櫛比的高樓聳立,來來往往,車水馬龍。
大周朝的心臟,這座京城繁華得超乎了他的想象。
這并不是阿翡第一次見京城,只是那次被關在鐵籠子里,外面罩著一層黑布,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原來這座城,竟是這般的美麗。
阿翡在心底喟嘆著,目光卻不自覺落到了旁邊假寐的少年身上。潑墨般的長發散在肩上,光澤清幽,像是最極品的貢緞。
他的主人,真真是阿翡這輩子見過的,生得最好看的人。
就像異族眼中的大周朝,美麗,優雅,繁盛,強大。讓人忍不住生出些占為己有的妄念。
馬車行駛的并不快,但再如何緩慢也依舊會有些許的晃動。周淮晏對環境挑剔得很,即便是這樣微小的晃動,也不想看書或是雕刻。
什么也做不了,便只好假寐,在腦海中捋一捋目前掌握的線索。
不過太過于灼熱的視線,終究還是讓少年睜開了眼,黑瞳幽幽,剛好看見小貓癡迷怔愣的臉。
偷看被抓住,阿翡立刻驚慌失措的低下頭去,耳根子燒紅起來。
“主主人。”
“到哪兒了”
阿翡磕磕巴巴地答,
“回主人的話,馬上出城了。”
出了城,還要半日就能到達云頂山腳下,屆時他們應該會在那里歇息。
白馬寺在郊外的云頂山上,那座山很高,高到能看見無數繚繞的云霧,仿佛立于云頂之上,因此得名云頂山。
周淮晏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他這身子嬌氣得很,坐太久馬車就會不舒服,有點像是暈車,但又不會像暈車那么嚴重,總之就是胸口悶的慌。
還有半日
若不是為了去看看那白云寺的貓膩,他才不會去這什么勞什子祭天。長途旅行讓周淮晏心情有些不太好。
“給我倒酒。”
與其這么悶著不舒服,倒不如喝點酒睡一覺。估計醒來也就到地方了。
“是。”
阿翡察覺到了少年周圍沉郁的氣氛,也不敢多說話,立刻手腳麻利地架起一個小桌子,給他倒酒。
“主人可是馬車坐久了不舒服”
“嗯。”
周淮晏悶下一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的原因,他竟是連平常最愛的美酒都不喜歡了。
“那奴給主人按一按穴位,說不定會好些”
阿翡抱著酒壺,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他從北境被運往京城的時候,看見有一些人坐這樣顛簸的馬車的時候,會感覺頭暈胸悶,有一些嚴重的還會嘔吐。
而主人要隨著圣駕去白云寺,定然是要坐長時間的馬車的,便留意了一下,去問了李太醫如何緩解相應癥狀。
周淮晏想了想,
“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