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梁的核心思想之一就是親親相隱,這就很對劉據的胃口,如果根據這一條,是不是自個的姐姐就不用死了
劉徹也沒想到,明明給劉據教書的博士里頭,公羊派的更多,但是還是叫劉據被谷梁派吸引了,不過如今劉據不過是露出了一點苗頭而已,所以一時半會兒根本沒人注意到這些。而發現了這一點的衛伉如今也懶得在劉據身上費力氣了,他又不給劉據做伴讀,也不覺得自己有什么資格能影響到這個表弟。既然他開始傾向于谷梁,那么成為主和派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勢必會跟軍方產生隔閡,他自個背棄了自個的依靠,他不倒霉誰倒霉呢
想明白這點之后,衛伉愈發對劉據沒了指望,在軍中訓練也更賣力起來。他的確沒有那種天生的大局觀和敏銳直覺,但是大多數將軍也沒有,他們只需要能夠聽從主帥的命令,在關鍵的時候,不要掉鏈子就行。衛伉需要的是軍功,有一定的兵權,卻不需要衛家再出一個衛青霍去病。指望自個,還不如指望霍去病的兒子呢
沒錯,霍去病別看嘴上喊著匈奴未滅,何以為家,一直沒有娶妻,但是,他身邊是有姬妾的,而且還不止一個,其中一個就給霍去病生下了一個兒子,叫做霍嬗。霍去病死后,劉徹對霍嬗寄予厚望,一門心思想要再培養出一個新的冠軍侯,結果這位在劉徹前往泰山封禪的途中死了,劉徹的希望徹底落空。
霍嬗能被劉徹看中,可見這位還是有天份的,而衛伉嘛,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跟著父親和表哥蹭點功勞,在軍中具備一定的影響力,至于說更多的,衛伉根本不指望,讓他自個單獨帶兵,衛伉琢磨著還不如李廣呢,所以,抱大腿可以,其他的還是算了。
衛伉并沒有將自己的發現告訴任何人,實際上上輩子衛青其實也發現了劉據思想上的傾向,但是衛青一想謹慎,即便他是劉據最大的靠山之一,但是,他依舊不敢在明面上對劉據施加什么影響力,免得讓劉徹生出什么想法來。劉據被人稱為是衛太子,就像是當年劉榮被稱為栗太子一樣,身上母族的痕跡實在是太重,衛青并不希望劉徹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在影響儲君,企圖等到儲君上位之后,達到控制朝堂的目的。
所以,很多時候,衛青只能是一個背景板,除非到了關鍵時刻,否則的話,他幾乎不會接近太子,等閑連太子宮都不會去。衛子夫在這事上也跟衛青保持了默契,反正只要衛青在,誰也不敢小視了劉據,因此,在劉據的成長過程中,衛青要盡可能淡化自己在其中的作用。結果,衛子夫沒想到的是,劉據卻沒意識到這一點,反而自個疏遠了軍功武將集團,反過來依賴于一幫儒生。如果依附的是公羊派,即便是董仲舒后來提出了“天人感應”之類的說法,企圖將皇權關進籠子里,讓他們儒家作為看守籠子的人,因此被劉徹疏遠,但是,比起公羊派,劉徹更不喜歡的還是谷梁派。
大漢之所以能夠一直在不斷對外征戰,根基就在于“襄公復九世之仇,春秋大之”,鼓吹的就是大復仇主義,對匈奴作戰,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復仇民間一直以來也很吃這一套,甚至,漢家的律法也認可這套邏輯。而谷梁派的邏輯卻不一樣,他們更是想要增加宗族的權利,通過儒家的所謂禮將朝廷的一部分法治權利下放到地方上,從此,皇權不下鄉,而宗族就可以發展起來,不像是現在這樣,每個皇帝一上臺,先修陵邑,然后滿天下將地方上的豪強給遷移到陵邑旁邊。豪強之所以強大,無非就是他們在地方上有足夠的土地還有人脈,但是一旦遷移,那就不一樣了,土地必須變賣,依附于土地上的那些佃戶雇農自然不可能再跟他們走。人脈也是一樣,他們之前在地方上頭可以賄賂官員,打點上下,即便是有什么問題,也可以遮掩下來,因此,可以借助于他們本身的資源橫行鄉里。可是遷移走了,陵邑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多少官員盯著這里,你想要從頭培養人脈,那真的是事倍功半。何況,光是遷移這個過程,許多豪強就要被扒掉幾層皮,等到了地方,手里頭能掌握的資源就不知道要縮水多少,想要從頭再來,那又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