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焦慮的還有衛伉,他在乎的不是鉤弋夫人,而是江充。江充原本叫做江齊,在趙國混得其實不錯,他妹妹嫁給了趙太子劉丹,江充也因此得以成為趙王劉彭祖的座上賓客。原本若是一直這樣,江充可能就老老實實在趙國謀個官職,靠著自己的妹妹過上沒有多少權勢,但是富貴的生活。但是劉丹在趙王宮與姐妹乃至趙王的妃嬪有染,被他妹妹發現,這等事情在大漢一直是一個不可觸碰的紅線,甭管是什么人,在這種事情上亂了倫常,那就是死罪。因此,劉丹不僅殺了江充的妹妹,還一路追殺江充。江充倉惶逃入長安,立馬就通過自己以前結下的人脈關系,上書舉告了劉丹。
就像是諸邑公主想要干掉朱安世一樣,衛伉也想要干掉江充。但是即便衛伉繼承了長平侯的爵位,也沒法隨意讓人跑到趙國去殺人,尤其,江充自從妹妹嫁給了趙王太子之后,他們一家就搬到了趙國王宮附近,他自個大多數時間,也是參加各種各樣的宴會,在這樣的情況下,想要殺人談何容易
江充這種小人,睚眥必報,偏偏他又很善于蠱惑人心,能夠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他上輩子本來想要投靠劉據,但是劉據對他舉告劉丹,以至于即便是劉彭祖各種求情,甚至以出錢出人攻打匈奴作為條件,最后也只是保下了劉丹的性命,劉據一向信奉,胳膊折了折在袖子里,家丑不可外揚,江充這樣的人,自然不被劉據看在眼里。就算這個是為了報仇,但是江充到了長安之后,沒多久就成了繡衣使者,為了揚名,就先拿御道做文章。御道按道理只有皇帝能走,但實際上事情真不是這么說的,平常這邊也沒人看守,為了方便,很多人都會從這里繞道,因此,江充拿著一幫貴族開刀,然后又將劉據當做了典型,劉據當時好言好語,結果江充不為所動。其實這種事情好辦得很,換個影帝,立馬去找劉徹請罪,弄上一出知錯就改甚至是負荊請罪的把戲,再對江充各種禮賢下士,謙恭有禮,然后這不就是一場佳話結果從那以后,劉據對江充就敬而遠之了。后來江充隱晦地表達了一下自己的投靠之意,結果劉據這個棒槌居然拒絕了。
劉據這個人一直沒明白一個道理,政治這回事,就是將朋友弄得多多的,敵人弄得少少的。你雖說是嫡長子,但是天子又不是只有你一個選擇。一個合格的上位者,就該什么人都要用,君子有君子的用法,小人有小人的用法。沒那個皇帝會只用什么正人君子,搞什么眾正盈朝,真要有這種情況,哪怕只是吹噓出來的,也說明朝廷已經腐爛到一定程度了。像是那些小人,哪怕是你先用他們做那些招人恨的事情,然后等到了一定的程度,直接殺了安撫人心呢還在太子的位置上,皇帝身邊的心腹重臣,甚至是近臣幸臣,你就算是看不上眼,也得笑臉迎人,這些人或許成事不足,但是壞事那是綽綽有余。江充也是一樣,山不來就我,我難道不能找別的山頭嗎所以,他果斷靠上了鉤弋夫人,然后,就如同一條毒蛇一般,等著什么時候給劉據致命一擊。
劉據覺得衛伉平庸,衛伉也覺得劉據這個太子做得太失敗,除了谷梁還有一些外戚堅定地站在了他身后之外,他幾乎就沒太多支持者了。朝中九卿,地方上的兩千石大員,還有地方上的諸侯王,沒幾個是真正站在劉據身后的。別的不說,過幾年劉屈氂就會從涿郡太守變成左丞相,這位也是宗室出身,他是劉勝的兒子,就是劉備的先祖,這位生的兒子實在是太多,因此,就算是將自己的封地都瓜分了,都不夠分的。劉屈氂不過是庶出,自然更分不到什么,最后只好自謀出路。他的確有些才干,雖說因為是宗室的緣故,起步還算高,但是能做到兩千石,可見他的才干和手段。像是劉屈氂這樣的宗室子弟其實也有不少,但是,劉據居然連這群人都沒能拉攏到自個手下,因此,等到劉屈氂做丞相的時候,直接授命鎮壓劉據的叛亂,將劉據的黨羽殺得干干凈凈。
江充如今已經在長安展露頭角,他這會兒已經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劉徹就喜歡用這種人,得罪的人多了,才會更加緊密地向著天子靠攏,才能更好地為他分憂。劉徹做得都這么明顯了,偏偏劉據居然半點也沒搞明白,還一直覺得自家父皇年紀大了,人也昏聵了,居然會任用這等小人。卻沒想想看,劉徹上位以來,朝堂上正兒八經的道德君子有幾個,大概汲黯算一個,顏邑算一個,張湯清廉倒是挺清廉,但是能發明腹誹這個罪名的自然算不得什么君子。就算是衛青,也是有死心的,要不然,就公孫敖那樣的,他能一次又一次提攜其他那些人,有毛病的多了去了,劉徹一輩子,光是酷吏就用過十幾個,太史公司馬遷給酷吏列傳的時候,十個都是武帝時期的。劉據這么多年看著自家父親的作風,居然半點都沒開竅,也算得上是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