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隨風亂舞的青藍色緞面床幔,還是他自己選的顏色,此時看起來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鬼,很是恐怖。
風速加快,它幾乎是翻飛起來,悄無聲息地纏住了床頭,帶來一種沉沉的窒息感。
啟江不由得深吸一口氣,翻身坐了起來,再無半分睡意。
兩只拖鞋在腳上松松地套著,走一步,晃一下。
他步履蹣跚地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許久未寫的一本日記。
早前的字跡很是工整,越到后來越潦草,寫的內容也越來越少。
一頁一頁地翻過,直到一張奶白色的新紙,才拾起早已蒙塵的筆和紙,開始整理紛亂的思緒。
“歸家。”
“無眠。”
“憤怒”
啟江連續寫了三個極短的句子,手中锃锃發亮的派克鋼筆在月光下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力量,變成了一把像三太太宣戰的短刀。
雖然不能除之而后快,但至少得在父親面前揭穿她的丑惡嘴臉,按照家規逐出家門,永遠不得再踏入半步。
他一面咬牙下了決心,一面又對三太太的那一對雙胞胎女兒動了惻隱之心。
“她們都還不滿十歲,這么小,離開了顧公館哪來穩定可靠的生活來源呢”
啟江心口一緊,猶豫起來,好像是獵人上山打虎,準備對母老虎開槍,卻又無比憐憫窩里嗷嗷待哺的小虎崽子。
“這么大的事情,我還是得去找涓涓商量”
天亮了。
啟瀾依然困意重重地抱著被子睡著。
他聽到院子里隱隱約約有人拿著竹掃帚掃地,還聞到一股豆漿和油條的香氣。
食物的氣味是如此的熟悉,記憶中,他第一次懵懵懂懂地被章老先生和文軒一起收留在家,早餐就吃的這個口味。
“這是幾點了”
啟瀾朦朦朧朧地睜開了雙眼瞥見了被子的顏色,整個身子震了震,困意全沒了。
“林覓和克麗絲的房間”
他又低下頭去,床上并排著兩個枕頭。一個被他用了,另一個上面還留著一根長長的發帶。
啟瀾不安地下了床,把被子好好地整了又整。
“千萬別被克麗絲回來發現我在上面睡了一宿”
他裹上外套,對著鏡子把頭發梳理好,回到自己和陳醒的房里。
一進門,就發現自己是真起的太遲。陳醒早已穿戴整齊,在倚著窗戶看一本書。
“陳兄,對不起,昨天許諾的兩個煎蛋還沒做呢。”
陳醒滿足地摸了摸肚子,好像是要故意氣他
“林小姐請了,她還買了油條和豆漿,我都吃得走不動啦”
“你睡懶覺的人,沒有份。要吃自己去廚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