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見李炎哭得話都說不出來,才想起自己的表情過于嚴肅,嚇到人家了。畢竟才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好端端的提到身世這一茬,受得了才怪。
“孩子,我的意思是,你想去,還是想繼續在這和我們吃苦,都由你自己選。”
他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咬住嘴唇,下了決心要把真相一言捅破
“現在城內掌握實權的洪將軍,是你的親叔叔。他自上個月起,就派人南下找你”
林一堂瞪大了眼睛。洪將軍的照片和資料他不久前在翻看叔叔存放的秘密文件袋時見過,印象還比較深。
他仔細在腦海中比較了二人的五官和身形,驚叫道“真的很像,眉眼幾乎是一樣的”
李炎猛然間想起,在林先生入院的那一晚,自己趕去看望時遇到林太太的情景。
當時她意味深長地說,林家敗了,林一堂給關在牢里不知何時能放出來,要把女兒許配可自己
小警衛那時只當是林太太一時糊涂說的氣話,畢竟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與林覓差得太多,能一輩子給她當差都十分榮幸和知足了。
現在林先生和林一堂如此反應,后知后覺的李炎終于明白了林太太的良苦用心。
這個選擇,是關系他的前途和命運的。
他一直認為,林少將是自己人生中的貴人,改變了他的整個生活軌跡
從他記事起,炊事兵老李就以一種極其粗糙的方式將他拉扯大。
白天和黑夜都有做不完的活,挑水,燒火,洗菜,切菜,洗碗
老李是個半聾子,話也少得可憐,斗大的字都認不得一籮筐。李炎自小長在廚房,煙熏火燎的,沒有機會學習文化知識,連名字都是一位略有墨水的老兵幫忙取的。
若不是某一天林少將體恤下屬,親自去廚房看看士兵的伙食情況,發現一個埋頭在地上拿樹枝寫字的小男孩,動了惻隱和憐愛之心,他恐怕就是要接過菜勺子一直干到退伍了。
一幕幕的往事在眼前閃過。李炎只有十七歲,他足夠勇敢,也足夠聰明,算得上文武雙全的一個翩翩少年,但面對如此沉重的一個選擇,實在被難住了。
林先生覺得一陣頭痛襲來,不得不把醞釀在心里很久的洪家滅門慘案的事壓了回去。
當年洪將軍和自己是同鄉兼同窗,又共事過,后來因道路不同獨自北上,觸動了當地一些人的利益,招來了滅門慘禍。
看李炎這個大傷未愈的狀態,如果馬上就得面對雙親死于大火,全家僅僅剩下叔叔和自己的慘痛事實,恐怕承受不起如此的大悲。
“孩子,我今天就說這些。去,還是留,你自己決定吧。”
林一堂從長輩口中略聽過一點內情,一開始也擔心叔叔將整個事情全盤托出,怕李炎難以接受。
林先生的理智尚在,及時地守住了相關的一些秘密。
林覓雖然完全不知此事來龍去脈,但看到父親不再緊逼,也松了一口氣。
李炎擦了擦眼淚,對著林先生鞠了一躬。
“少將大人,我只有一個請求,不要趕我走”
“你們在哪,哪兒就是我的家”
他的雙眼噙滿了真誠的眼淚,林覓替他擦了好幾下,手帕都濕透了。
林先生一把抱住李炎,摸著他的頭,輕聲說“從今以后。就喊我林伯伯。覓兒和一堂就不要喊小姐和少爺了,直接稱呼名字。我們至少,眼下還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