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的醫院,身穿白衣的護士們在淡黃色的燈光下整齊地分成兩隊。元旦前后,病人比平時略少。小美發燒請了兩天假,在家待著無聊,又來上班了。
烏黑的長發松松地扎了個辮子,淡粉色的旗袍下,白色的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臺階。
在樓梯口處,她一抬頭就看見了熟悉的手術室。門是開著的,透出燈光。她猜到里頭有人,加快了步子。
章文軒在專注地洗手。他的手術服上沾了些血,脫下來掛在墻上。盤里的手術刀,剪子,止血鉗,等等,都還來不及清理干凈。
小美一進來就心疼地看他的臉。“章兄,你昨晚又沒休息嗎”
“不是請了三天病假么,提前回來了”
“燒前天就退了。在家沒事干,閑得又要生病了。”
他們默契地收拾著手術器皿,直到門外跑進來一個急診部的護士,氣喘吁吁的來匯報
“章大夫,新送來一位女病人。目前情況不是很好。過去您給她看過病,請您再去看看吧。”
章文軒一邊答應一邊換衣往外走。他到了病房里,認出了滿臉憔悴的大太太。護士說她剛打了針,睡著了。旁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城里馬車夫常見的棉褂子。
一見大夫進來,他就激動地上前
“大夫,我們的馬車撞到樹上了,太太和她的兒子都受傷了。我一個人送不了兩個來醫院,只能先送病重的”
章文軒示意他說話輕一點。走到床前細心地用聽診器和體溫計給病人檢查了一番。“還好,只是普通的傷風,在我們這里不算大病。住院五天就沒事了。”
車夫雙手顫抖,從懷里摸出一個錢包遞過去“這是那個少爺給的錢,您看夠付醫藥費嗎”
“先不說錢的事,你趕緊去接另一個來吧。”
“不了,不了,我的馬車壞了還沒有修呢,還要養家糊口的”
“那車就在醫院東南方向,不到五里路。您請人去一趟也不算費事”
車夫說著,撒腿就往外跑。他的褲兜里多了一卷厚厚的鈔票。
方才送大太太來的路上,他打開了錢包,驚嘆大戶人家少爺的闊氣。為了彌補自己的損失,擅自扣了一半多的錢,用來充當修車和出了勞力的費用。
章文軒望著車夫奪路而逃的背影,嘆了一口氣。他倒是不怕顧家大太太付不起醫藥費,而是顧啟江出事了。畢竟是啟瀾的親哥,他得盡力幫一把。
他交待了值班的護士幾句,大步走出病房,正要去樓下取自行車,卻被一臉嚴肅的院長半路上攔住。
“章醫生現在是上班時間,不能擅自外出的。我今日想著年底了全院來查一查怠工情況,沒想到第一個就逮住了你”
他望著怒氣沖天的院長,不得不低頭道歉,回辦公室了。電話機在電燈下蓋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想到了自己的未婚妻。她或許能幫這個忙。
關上門,他輕輕地撥號。
此時,唐悅嫻正在餐桌前和妹妹悅姍一起往面包片上抹黃油和果醬,聽到鈴聲響起,她放下手里的東西,徑直走過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