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獨不想從方里看到驚訝、排斥,或許還有厭惡。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小巫很久之前就懂得,旁人的一顆排異之心,那多么可怕的東西。
那數度令他幾欲喪命的東西。
語言,這個世界通行的基本法則,他曾險些因語言不通而死。
文字,更為高級的交流技巧,他也因為不懂文字吃過許多苦頭。
至于姓名這更所有人都默認的通行規則。
在他的傳承記憶里,自己好像并沒有一個名字。
“巫”這個字,他于自己留有的最深刻印象,他愿意把它當做姓氏。
言落月驚訝地發現,小巫的肩膀竟然緊緊繃著,略往前傾,仿佛已經做好心里準備要承受攻擊似的。
看來,他真的很在乎自己沒有名字。
女孩兒的手掌慢悠悠地在白紗前揮了揮“名字嘛,自己喜歡就可以用啊。”
“這東西可以親人起的愛稱,可以朋友送的別號,也可以自己別喜歡的幾個字就算你叫達拉崩吧斑得貝迪卜多比魯翁,也最多人編進歌里嘛”
小巫心中剛剛升起的一點瑟縮,瞬間那個“達拉崩吧什么什么”的長名字沖了個一干二凈。
他抬起來,迷茫道“啊”
世上居然還有這種名字這人從魔界來的吧
言落月這發現,自己話題放飛了,連忙揉了揉鼻尖。
“咳,我的意思說,既然沒有名字,那取一個不就好了”
話音剛落,哪怕隔著一層白紗,言落月也能感覺到,小巫的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敢打賭,如果小巫頭上有根天線似的呆毛,這兒一站得比閱兵都直。
小巫的上身朝言落月前傾,已經遮掩不住他呼之欲出的渴望。
男孩近乎虔誠地秉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提出那個要求
“那,那我能請你給我起一個嗎”
他飛快地補充道“麻煩你的話,就不用了。我只剛剛聽你說,名字也可以朋友間贈送的我只我希望”
他希望,他們可以朋友。
“你當然我的朋友,我們剛剛組團刷過怪呢而且起名這事,一點也不麻煩呀。”言落月彎起睛笑了起來。
小巫睛一眨不眨地透過白紗看著她,覺得小姑娘的臉上明媚得像時亮起了十個月亮。
小女孩神采飛揚地支起下巴,食指有節奏地晃了晃“我跟你說,我最起名字了”
不遠處,沈凈玄聽到這番大言不慚的宣言,背影猛然一震。
她先看向地上“小明的蓄水池”,想起自己沒到手的“羞答答的含羞草靜悄悄的開合”。
最后,沈凈玄聯想起那個堪稱無敵的假名“口口口”,不向言落月投去兩道極度震驚的復雜目光。
從某個角度來說,言落月說得也沒錯。
起名這方面,她真的反向超神了。
于小巫姓巫,言落月腦海里瞬間冒出許多別好的名字。
像什么“巫妖王”、“巴東峽巫峽長”、“西門豹治鄴”巫婆不沉河了嗎,這名字怎么混進來的、“巫山”咳,最后這個不行。
到最后,鬼使神差地,一句古詩擠進了言落月的腦海。
這一瞬,她發揮出了今最高的起名水平。
言落月道“有一句詩,叫做月落烏啼霜滿天。”
“正好今天別巧,既有落月、見到了烏啼,你還姓巫不姓烏你覺得,巫滿霜這個名字怎么樣”
“好。”小巫地點點頭,“我叫巫滿霜。”
“誒,不說貨比家,你好歹挑選一下啊。”
言落月失笑,感覺方真夠實心的,跟人打起交道來,怕不要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