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明進入米家幾年,地位低下,別說跟米建義平等對話,就連媳婦的吩咐都不敢不聽。兩人從來沒有討論過如此赤裸的問題,這一刻,湯明覺得肩頭擔子極重,也有種苦盡甘來的爽快。
湯明叼起一根煙,認真說道“爸,你放心,我湯明會像親生兒子一樣,給您養老送終。”
“好。”
米建義輕飄飄蹦出一個字,好像沒往心里去,“如果我提出放棄一切,離開雍城,你會同意嗎”
“離開雍城爸,事情沒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暫時用不著吧”湯明糾結道。
“等到了走投無路的那一天,想走,可就走不了了。”米建義嘆息一句,離開座椅,捶打著一到刮風下雨就隱隱作痛的老寒腿,走到窗邊,看到走出大門的劉志淵旁邊圍著幾個男人,眼睛一瞇,閃到旁邊,輕聲呵道“關燈”
心如亂麻的劉志淵剛剛走出銅雀宮,就被幾個男人堵個正著,劉志淵還以為這是老佛爺派來收拾他的雷家人,正要開口求饒,突然發現事情不大對勁,因為這幾人都是八九十年代干部打扮,襯衣,西褲,還都戴著眼鏡,完全不像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士。
劉志淵悄然后退幾步,保持一定安全距離,大聲喊道“你們是誰想干什么”
居中的斯文年輕人神色平淡,少白頭,寬大襯衣,衣著打扮像是城鄉結合部的村干部,但一口地道的京腔卻給人威嚴感覺,“你是關中集團副總經理劉志淵
吧”
劉志淵一頭霧水。
打劫
不像。
尋仇
也沒見過這么斯文的仇家。
政府官員
雍城衙門那些大官,自己差不多都認識,沒見過這幾張面孔,蝦兵蟹將,他們又沒資格過問,這伙人到底什么來歷
小洛從黑色公文包中抽出一張寫滿密密麻麻黑字的紙張,豎到劉志淵面前,“劉副總經理,我是紀委的,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紀委
劉志淵有些疑惑,也有些納悶,但沒有恐懼,微醺的他根本看不清燈光昏暗照射下的白紙,笑道“同志,你們是區紀委還是市紀委賈書記前幾天剛跟我
喝完酒,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沒有弄錯,找的就是你,跟我們走吧,有話到地方再聊。”小洛平淡道。
“走什么走你們到底歸誰管區里,市里,還是省里我是副廳級干部,按照規定,想帶走我,沒有省紀委書記點頭,誰他媽也沒資格”劉志淵強硬喊道。
小洛收回紙張,推了推眼鏡,“中紀委。”
中紀委三字,如同重錘一樣落在劉志淵腦袋上,此時的他暈暈乎乎,跟喝了七八瓶白酒一樣腦袋發懵,劉志淵哆哆嗦嗦道“你說中紀委就中紀委,誰能證明”
小洛朝旁邊挪開一步,身后露出一位中年男人,“這位是省紀委的段處長,在配合我們工作,我想,劉副總經理應該不陌生吧”
劉志淵先是一愣,想起了段處長的身份,接著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幾人將劉志淵攙走,這一幕正好落在米建義眼底,對話全部聽得清清楚楚。
年近花甲之年的一方梟雄,忽然滿臉堆起皺紋,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十幾歲,嘴唇輕顫道“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