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過了國境線,并不意味踏過了閻王殿的門檻,趙鳳聲幾人又往前行進了一段路程,找到一處山洞,才敢停下來歇息。
此時的腎上腺素藥勁已經過去,趙鳳聲只覺得渾身肌肉由內而外撕裂,腦袋像是被鋼箍慢慢收緊,四肢僵硬如鐵,動一動手指頭都無法做到,只能躺在大石頭上,紅著眼睛,喘著粗氣,眼神漠然盯著洞頂的水滴緩緩下墜。
邁克走到趙鳳聲身邊,欲言又止,轉身,又扭過頭,糾結了幾番之后,輕聲說道“老沙死了。”
厚重的嗓音在洞中產生回聲,直至兩秒鐘后才消失。
趙鳳聲則像是死人一樣無動于衷。
“希望你不要太過傷心。”邁克說完這句話,拍了拍趙鳳聲枯瘦的肩頭。
趙鳳聲抿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呢喃道“我知道還沒跨過國境線的時候,他的身體就已經變涼了,謝謝你沒把他丟到金三角,還能夠留一具全尸。”
邁克蹲下身,輕嘆道“答應你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不管是死了還是活著。”
趙鳳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手指搭在邁克手背上。
泊泊淌血的指肚和長有金黃色毛發的皮膚貼在一起。
“我欠你一個天大的恩情。”趙鳳聲嘶啞的聲音再度響起,“還欠老沙一條命。”
入夜后。
不知名的山丘上多了一塊無名碑。
前面擺放著野果,木頭做成的香柱,一枚斑駁的國徽。
夜風來襲,將四周野草吹的沙沙作響。
趙鳳聲盤腿坐在碑前,掏出沾滿血漬的香煙,點燃三根,擺到碑前,望著形狀不規整的石塊,嘴角掛有苦澀的微笑。
“老沙,你說你都回國了,還跑回來干嘛非要我欠你一條命才善罷甘休是不是怕我在給你找女兒這件事上不出力,索性把自己搭進去,逼我老趙天天心里惦記著”
“欠錢,欠人情,我老趙都能夠厚著臉皮不認賬,可他媽一條命的債,心里咋能過得去呢你這家伙太了解我了,明知道老子就吃這一套,雞賊,太他媽雞賊了”
趙鳳聲叼起香煙,罵罵咧咧點燃打火機,火光映襯在蒼白的臉頰,再搭配四周慎叨叨的環境,說不出的陰森恐怖。
因為身體虛弱的緣故,趙鳳聲抽一口煙,開始接連咳嗽,越咳越烈,唾沫星子噴濺在石碑上,突然狂風大作,把貢品吹得七零八落。
趙鳳聲見到這一幕,趕緊用雙手擦拭掉唾沫,急忙說道“喂,老沙,這可不是兄弟在埋汰你啊,別托夢來找麻煩,也別去嚇唬我老婆孩子。你女兒的事,老子肯定會盡心盡力去辦,是死是活,一定會到你墳頭給個準信。”
說來也巧,等趙鳳聲的話音一落,狂風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媽的給爺玩這一套死了都不吃虧”趙鳳聲瞪眼喊道“早知道你是這操行,不如把你尸體丟進河里喂魚”
這次倒沒有弄出稀罕動靜,萬籟俱寂。
趙鳳聲重新把貢品放好,不屑道“吃硬不吃軟,跟我一樣的賤骨頭。”
趙鳳聲斜叼著煙卷,緩緩說道“不把你名字刻在墓碑上,不是兄弟懶,而是怕安常勝那王八蛋來挖尸泄憤,等這里的事情辦完之后,再把你送回家。放心,絕對把你安葬的風風光光,超級大別墅,二奶弄一加強連,跑車飛機游艇一樣不少,讓你到下面好好顯擺顯擺。不過你是因公殉職,算得上烈士吧弄這么大的排場,是不是不合適要不先走個過場,弄到烈士公墓以后,兄弟再把你請出來,放到豪華大陰宅里哎當烈士有面子,去豪華大陰宅有里子,你好里還是好面咱也拿不準主意,干脆你托夢,省的老子費腦筋。”
烈士
一想到老沙濃密的大絡腮胡,趙鳳聲噗嗤一樂,光從豪橫的外表分析,說是響馬都不為過,哪能跟烈士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