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祠堂回來,時無憂小心地覷著王桂香的臉色。
“娘,你別氣,你看,大家都是相信咱們的。”
王桂香“嗯”了一聲,還對時無憂笑了笑,“我沒事,你們去歇著吧。”
時無憂躺在床上,意識也不敢去空間,悄咪咪地盯著王桂香,恐怕她再想不開鬧出剛來時那嚇人的一幕。
讓時無憂詫異的是,王桂香好像真的沒有受這些事影響。行動表情跟平時一樣,就連跟光蛋說話的語氣都沒變。
光蛋睡著后,她對時無憂說“真沒事。這話我以前就聽說了,不過以前說的是你大伯。”
時無憂一驚,一骨碌坐起來,“不是吧,那些人那么過分”
“以前家里的活,只有你大伯大姆和我去地里做,你大姆有時候還要做家里的事,多數時候就是我和你大伯在地里。”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依舊很平靜“她們看的多了,就開始這樣亂說。”
“你大姆是個心大的人,也沒有人敢去她面前嚼這些話。大伯是個男人就更不會知道了。那時候也是你二舅公他們兩個去告誡了這些人,才消停了下來。”
時無憂問“那時候傳話的人,也是今天這些人吧”
“嗯。”
“狗改不了吃屎”
“是啊,人是管不了狗的舌頭的既然是狗,怎么能不吃屎,她要吃屎就讓她吃,不理她就行了。”
這話說的很通透啊
時無憂有些納悶了,既然這么通透,那剛來的時候怎么就想不通不想活了
“知道他們是胡說的,又怎么會把那些話放在心上。我懷著你們那會兒,害喜挺重,你爹還在家。那時候,我們都以為我懷了孩子,他會在家里呆到你們出生,結果還沒過重陽,他就又走了。這一走,就是兩年”
時無憂聽到這里,心里嘆,果然是個不負責任的渣爹。
這種人擱她那個時代,是要上法庭的。孕育孩子是多重要的事,他敢一走了之,不管不問,直接送去勞教。
“當初你們兩個出生的時候,全村的人都過來看,說要沾沾喜氣。”
“你們倆是村里第一個雙胎姐弟,大家都挺稀罕的,除了你阿奶。光蛋生下來太弱了,林伯來跑了好多趟,才保住了他的命。沒出月子她就不愿意讓人來了。說沒錢”
王桂香說到這里,笑了笑,“林伯又不是像她那樣只認錢,沒錢連人情都沒有的人。他照樣過來給光蛋診治藥也都沒收我們錢”
“我一個人帶著你們兩個,你阿奶還常給我指派活計。有時候顧不上你們,你大姆也會悄悄地拉扯一把。就這么著,雖說艱難,你們倆也慢慢長大了。光蛋是個機靈的,只要有個不舒服的,就往林伯家跑。餓的狠了,就去你二舅公家。咱們家啊,欠了他們太多了。”
“每次我覺得活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想著,我欠了人家這么多,還沒還呢,去了地府,心里也不會安生”
“我孩子還那樣小,心里再難受,也得忍著,得活著。我要是活不了,我的孩子們也都活不了。現在我孩子這么好,眼見著前途大好,我不能讓她們看笑話,不能讓她們的壞心思得逞。”
王桂香說了這么一大堆,又嘆了口氣“人活著真難”
屋里沒有點燈,時無憂看不清她的表情,卻很心疼她。
她的周圍布滿了荊刺,還要張開翅膀去保護年幼的孩子。
周圍人稍稍給她一點幫助,她還不了,就一直攢著記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