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逃十八年,十八年的懸案,仍不肯為我們解開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她喉嚨壓著哭腔“當我求你了奶嬤嬤,奚奚是不是我的親骨肉你倒是說句話啊,你說句話啊”
年氏被她扯著衣領,抱頭亂竄“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顏袖眼里的光暗下去,痛苦地垂下頭。
“我不打你,不打你”
年婆子畏懼地看她,看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那,秀雅挺直的脊背垮下來,張張嘴,又再次閉上。
大宮女寧游左找右找找不到主子,深覺詭異。
娘娘這些日子到底在做什么
作為娘娘的心腹卻整日看不到娘娘的影,她隱隱不安。
“奶嬤嬤,你躺好,我幫你洗頭發。”
顏袖攙扶著瘸腿的年氏。
年氏惶惶然躺在小榻,手指揪著衣角,做夢都不敢要金尊玉貴的中宮之主伺候她。
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干枯毛躁的頭發過了水,玉白的手指揉過她頭皮,力道輕柔。
半生為奴,半生逃亡,陡然嘗到如此溫情,年氏不聲不響流了淚。
“娘娘”
嘶啞的聲音響起,顏袖動作一僵“奶嬤嬤”
大太監楊若躬身上前“陛下,她肯說了。”
季縈御筆一頓,停下手頭之事“這個老貨,再不開口,朕豈能容她”
匆忙趕往乾寧宮。
偏殿,帝后在上,年婆子匍匐跪倒在地“老奴有愧”
等了十八年終于等到水落石出的一天,顏袖穩住情緒,柔聲道“奶嬤嬤,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告訴我們,本宮與陛下不會追究你的罪責。”
季縈寒聲道“朕恕你無罪,接下來的話倘你有半句不實,你該知道后果。”
“是”
年嬌嬌戰戰兢兢垂手而立“娘娘身邊有奸細”
殿內靜悄悄,唯有年婆子一人說話的聲音徐徐回蕩。
開春,天兒還是很冷,京城忽起一陣狂風。
大宮女寧游和只無頭蒼蠅似地亂轉,時而撫撫心口,時而皺眉嘆氣,像是有天大的煩心事。
“娘娘那一胎是難產,生下公主就暈了過去。
“那日情形非常亂,陛下遇刺來不及趕來,不僅皇宮亂,乾寧宮也亂。
“娘娘和二小姐一前一后發動,二小姐生的也是一個女兒。
“公主生下來和一般的嬰兒不同,一點都不皺巴巴的,天生靈秀,是老奴見過最漂亮的孩子。只是喂奶的功夫,等我再去看,發現公主被人掉了包。
“寧游伙同二小姐偷換了小公主。
“適逢娘娘昏迷,陛下遇刺,宮里亂得一塌糊涂,我人微力薄,有心出宮給老夫人報信,轉念一想,事是二小姐做的,老夫人是信親女兒,還是信我這下人
“有了遲疑,寧游那丫頭盯得又緊,我不敢貿然行動。
“事情還沒完,福壽宮也摻和了進來”
季縈氣息微沉。
回想那日的兇險,年婆子聲音發顫“我惦記小公主的安危,一心想往二小姐身邊湊,許是被她懷疑,她不準我靠近公主殿下。
“我不知該怎么辦,不到一刻鐘,福壽宮來人態度強硬地抱走小公主,那哪里是小公主啊,分明是二小姐的孩子
“但她們還是搶了過去,我不放心,偷偷溜去看。
“福壽宮的人根本沒想到我有這膽子,我躲起來,看見太后身邊的人活生生掐死那孩子,不知從哪又抱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年婆子面白如紙“事涉太后,事涉天家秘聞,老奴就是那一日被嚇破膽。
“宮里亂糟糟,死了好多人,趁寧游不備我鉆狗洞逃出來,逃生途中摔斷腿,為茍活,狠心用刀子劃破這張臉”
她聲淚俱下“二小姐的孩子早就死了,如今身在京城的四小姐才是陛下和娘娘的親女兒,老奴愧對娘娘,愧對陛下,求陛下娘娘開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