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軟了心腸,驚覺自己還真吃她這一套,別扭道“有門不走偏在窗戶那邊,有話你進來說。”
季容溫婉一笑,苦肉計得逞。
夏日喧囂,京城熱熱鬧鬧,長陽公主一身雪白窄袖常服,胸前衣襟繡著雪與梅,長發用一支玉簪挽起,衣袖輕揮,颯爽風流,甫一出現在煙波館的三層樓,隱約能聽到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她見怪不怪,掌柜的識趣地沒往公主殿下身前湊。
北域圣女手執酒杯半瞇著眸子看窗外的人潮聚又散,季平奚走到她身邊“白姐姐。”
白行衣歪頭看她,忽而笑道“多年不見,怎么學會了正經二字”
她有些懷念當年噙著壞笑要她脫衣服的少女。
“我這支筆不是尋常的筆,筆下只畫不穿衣服的美人。”十四歲的小姑娘說起話來桀驁,最愛做的是天下文人不恥之事,我行我素,提筆可畫山河,也可繪風月。
可惜名花有主。
她悵然低眉“你放心好了,我不是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會好好活著,不會為你尋死覓活。”
季平奚不看她,專注看向長街忙碌的人群“嗯。”
白行衣氣笑“你就這反應”
公主殿下嬉皮笑臉“嗯呀。”
一瞬的靜默,她視線移開這不說話也能拈花惹草撩動春心的小殿下“是這反應也好,你若和我說一些矯情的話,我指不定會惡心地想揍你。”
“”
怪人的朋友也是怪人。
能對季平奚一眼鐘情的女人,某種意義來講絕非一般人。
北域歷代只有一位圣女,以圣潔為世人稱頌,偏生當年對著沒長大的小姑娘放浪形骸,兩人你情我愿畫了一幅不穿衣服的美人圖。
直接畫進白行衣心坎。
成為她多年來忘不掉的綺夢。
她這輩子估計也就夢這一場了。
回到北域還得盡職盡責做那高高在上永不動心的圣女,使命所在,除非命沒了,否則這擔子要一直扛在雙肩,不得解脫。
“罷了,知道這世上還有你這么一人,我也算長了見識,沒白來世上一遭。”
白行衣是習武之人,不乏習武之人的豪氣,她年長季平奚十歲,二十八歲的好年紀,拿得起,放得下。
兩人碰杯對飲,她似笑非笑“若你哪天膩了你那妾,不如來北域找我,我和你私奔到天涯。”
季平奚笑得一臉純真“不可。”
年少浪蕩走了很多路,畫了許多美人圖,一朝荒唐夢醒,最難消受美人恩。
這輩子只想睡一人。
圣女輸得憋屈,借著醉意說真話“她哪點比我好”
長陽公主好不正經地仰頭拎著酒壺喝酒,醉眼含笑“耐操”
“”
白行衣臉一沉,牙癢,一腳踹飛混不吝的天下第一。
季平奚腳下步法精妙,倚在桌邊笑得牙不見眼“白姐姐,你怎么還輸不起了”
誰輸不起了
白行衣有句話堵在嗓子眼,心道你試都沒試過,怎就知我不耐操
她有口難言,一掌拍斷窗欞“走了”
來去如風。
季平奚扔了酒壺,大喊“白姐姐慢走江湖再見,還是朋友”
至于美人圖、美人恩,就罷了吧。
人活兩世,赤忱的心意藏在醉話玩笑里,成年人的愛恨說簡單能簡單到一句“耐操”把所有想說的囊括其中,說復雜卻也有顏晴、孤辰子那等邪肆之人,害人不淺。
付完窗戶錢,長陽公主攜著一身酒氣,踏風而行。
熏熏然一頭栽進郁枝溫軟的懷抱。
“香。”
她半醉半醒。
郁枝攬著她腰,醋味飄出來“見過你的白姐姐了”
白日炎熱,頂著上頭的太陽季平奚看她兩眼,在日光下,在蟬鳴中,捏著美人下巴深吻。
“枝枝嫁給我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