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倆博弈多年,他懂得怎樣開口最能刺激面前的人。
燕繪抬起頭,死死看著羽翼豐滿舉手投足有帝王風范的男人“荊河柳”
季縈輕笑“不然呢。”他閑適地坐在檀木椅子“你該慶幸皇姐不像你,否則朕必殺她。”
“她可真是有出息。”
季縈笑得更明艷,雄踞美人榜三十年的魁首,笑起來令這天地都為之黯然“你這人,挺有趣的。”
“哪里有趣”
“不見棺材不掉淚。”
燕繪不與他做口舌之爭,成王敗寇,她敗在季縈手上心服口服。
兩方明爭暗斗,季縈隱忍多年一擊必中,給了對手應有的尊重,功成,自該享受勝者的驕傲與榮光。
她笑“殷筠死的時候,你看見了”
“對”。”
“都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看得看清楚,以至于燕繪一倒,他對燕氏一族下了狠手。
“你母后”燕繪頓了頓“是個很厲害的女人。”
“再厲害,也厲害不過人心。”
“這倒是,她太完美,完美地好像沒有破綻,才會敗得凄慘。世間不需要圣人,多得是凡夫俗子。”
季縈低頭數腳下的方磚,視線兜兜轉轉落回繡金的靴面“等皇姐婚事告一段落,朕賜你一杯鴆酒,到時你就可以去死了。”
“多謝。”
英雄惜英雄,爭權奪位的路上,他們曾有過短暫攜手的時光,只是立場不同,只一個“皇四子是殷筠之子”,燕繪就不能對他放心。
但她輕看了他。
容得他乘風化龍。
“我還有最后想問的。”
季縈身子一頓“問。”
燕繪被他判了死刑,死不死的到她這份上沒那么可怕,失去炙手可熱的權勢無異于是抽掉她的骨頭,活著是一種煎熬。
當年她給殷筠痛快,如今殷筠之子給她痛快,這很公道。
她瞇著眼“你到底是男是女怎么會有男子生得如你一樣漂亮你若是女子,青瓷、青釉怎么來的以你對顏袖的疼愛,定舍不得要她借種生子。季縈,你心機太深了。你比我強,是天生的帝王。”
活該成為這天下的皇。
這是她給對手最高級別的頌贊,也是對輸掉的這一生寫下的最好注腳。
季縈眉目溫柔“你錯了,我不是天生的帝王。我也想有家人疼愛,也想有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偏愛和輕松。沒人生下來就該受稱皇的苦,走到今日,是你們逼我的。”
為了自保,他只有坐上那位子。
“苦”燕繪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你說稱皇是苦我也想有這份苦。”
大炎朝圣天子聞言笑笑“你想,所以你不能。”
你太想凌駕在所有人之上,所以你不是眾望所歸。
“皇姐,你可以進去了。”
季容對這個皇弟自幼懷有憐憫,彼時又多了敬畏,得到他的應允長公主邁入長明殿。
八月秋風席卷而上,太子殿下亦步亦趨地跟在父皇身后,父子二人誰也沒說話。
一路走向皇宮最深處,一道道宮門敞開,守在這兒的俱是帝王最忠心的死士。
門開了一扇扇,又一扇扇關閉。
開了,關了,封鎖世間幽深的秘密。
黃金殿中居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