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大的小孩子忍著心底的忐忑,看了眼兔子燈又忍不住驕傲,頂著肥嘟嘟的小臉“嗯”
“”
沒見著阿娘驚喜的反應,她心里突突的,稚聲稚氣強調“是女兒和乳娘親手做的,阿娘不要嫌棄。”
“親手做的”柳薄煙看看丑兮兮唯獨眼睛漂亮的兔子燈,再看女兒眼下泛起的淡青,心念一轉,那摔碎她小泥人的始作俑者可算被她逮著了。
“阿娘是不喜歡么”
她做錯事心虛的小模樣甚是可愛,柳薄煙對郁文算不得愛,可對這十月懷胎的女兒是打心眼里喜歡。
被親親阿娘默默看了幾眼,小郁枝眼圈微紅,聲音哽咽“是枝枝打碎了阿娘的小泥人,枝枝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手將燈籠往阿娘身邊送,吸了吸鼻子“枝枝不會做小泥人,先賠給阿娘一盞兔子燈,阿娘不要生枝枝的氣,更不要難過”
兩句話的功夫她就要掉金豆豆,看樣子是逗得狠了。
自家女兒是個實打實的小哭包,柳薄煙不是第一回見識,舍不得她小小年紀落淚,當即俯身接過那盞怪模怪樣的兔子燈“別哭了,阿娘原諒你,不生你的氣了。”
手里的燈籠被接過去,噙著眼眶的淚一時半會卻收不回,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既有做錯事不敢承認反而逃避的自責,也有阿娘大度不和她計較的感動。
她哭起來像天破了道口子,怎么哄都不管用。
郁文回家看到哭哭啼啼的小寶貝,心疼地直皺眉“這是怎么了誰欺負爹爹的乖枝枝了”
豈料聽到這話原本淚要止住的小姑娘哇地一聲哭得更兇“枝枝不乖,枝枝不是乖小孩枝枝應該早點和阿娘承認錯誤”
“”
這一哭,哭得當朝禮部尚書一個頭兩個大。
柳薄煙捏著帕子為女兒擦淚,一旁的趙氏及時為尚書大人解惑“小姐打碎了夫人的小泥人。”
小泥人。
郁文眼睛閃過一抹晦暗,諸事撇下,且忙著哄女兒。
哄著小孩子在房里睡下,他問趙氏“是長公主曾送給夫人的小泥人”
主家問話趙氏不敢不答“回大人,是。”
郁文釘在原地,直挺的脊背一瞬間仿佛失去所有的力氣。他揮揮手,趙氏識趣退下。
夫人是他拿命求來的。
夫人敬他,重他,并不愛他。
日子過久了,郁文愈發認清這現實。
任憑他再是大炎朝最年輕的狀元郎、最年輕的禮部尚書,恐怕也抵不過長公主信手捏的一個泥人。
吐出一口郁氣,他笑了笑,笑容有些發苦。
沐浴更衣后回房見到姿容美貌的發妻,沉吟半晌,他緩緩將白日御書房君臣商議的事講明。
柳薄煙垂眸為女兒縫制貼身衣物,聞言抬頭“要把枝枝送進宮”
“三品以上官員,家中若有三到五歲的孩子,明日都要送到乾寧宮養在娘娘膝下。此事是太師提議,陛下準允。”
中宮無子,陛下又不肯選秀納妃,為此君臣在金鑾殿不止一次鬧得不歡而散。
大炎朝國力蒸蒸日上,千好萬好唯獨沒有繼承人,顏太師急陛下之急,憂陛下之憂,采用民間土法子為帝后積蓄子嗣緣。
“那要送去多久”
“至少,也要等中宮傳出喜訊。”
柳薄煙心涼了半截。
郁文安慰道“皇后娘娘乃人人稱贊的賢后,咱們枝枝生得靈秀乖巧,便是娘娘見了都只有喜歡的份。陛下還說了,若是想女兒,女眷可隨時入宮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