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枝心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不知是被阿娘驟然刨根問底,還是被四小姐那一舉鬧得。
指尖拈著錦帕從領口出來,她揉揉臉“是、就是我之前和阿娘提起過的朋友,她沒怎么我,和我鬧著玩呢。”
郁母眼瞎心不瞎,急著招了她往床沿坐“枝枝,她她是不是對你”
“她怎么了”郁枝佯作無辜。
“沒怎么”
瞎眼的婦人記起很久以前的舊事,長聲一嘆。
摸索著捉了女兒的手,她語重心長“枝枝,娘忘記提醒你了,這世道不僅男人能欺負女人,女人也能欺負女人,出門在外,要小心啊。”
郁枝乖乖應下,末了柔聲道“阿娘,四小姐是好人。”
哪怕她不是大多數人心中的好人,可前后兩輩子,都是她們的大恩人呀。
魏平奚興致滿滿出了醫館,走前留下一錠金子給老大夫,囑咐他好生照料這對母女。
刁家母子挨了一頓毒打,以偷竊、故意傷人的罪名被扔進官府大牢。
魏家差人往府衙遞了話,保他們后半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其狠厲作風,像極那位傳說中的四小姐。
一日之內刁鐵柱沒了第三條腿,第二條腿也被牢里的死囚打斷,刁婆子受激過度變得瘋瘋癲癲。
耳聽翡翠說起后續之事,魏平奚冷冷一笑“派人把那婆子的瘋癥治好,我要她意識清醒地看著兒子被人上得死去活來。”
勛貴世家的嫡女,數不清的風流墨里獨獨用了最糙的一字,看清她眼底的狠辣漠然,瑪瑙低聲應是。
惹誰都不要惹四小姐。
四小姐的東西,膩了,不要了可以,倘被人覬覦,就是犯了忌諱。
翡翠剝好鮮果喂到小姐嘴里,魏平奚吐出果核,玉扇在指間翻轉。
“小姐笑什么”
“笑有人分明動了攀高枝的心,還嬌嬌怯怯的不敢妄動一步。她若大大方方來尋我,我還能高看她一眼。”
“稟小姐。”
魏平奚眼皮輕掀,單手托腮“嗯”
“郁姑娘在外求見。”
魏四小姐一霎綻開笑顏,仿佛間比起外面的春景,這才是真正的春暖花開。
郁枝趁阿娘熟睡跑出來,獨自頂著一輪暖融融的太陽杵在別院門口。
眷心別院。
這是她第三次站在這。
頭回來時的忐忑與上次在此地徘徊的糾結恍惚是昨日發生的事。
她一手按在心口,問自己可會后悔
郁枝眼前掠過當日與阿娘在小院孤立無援的絕望,想遠了不禁想起前世的凄苦。
她名為郁枝,卻無枝可依,阿娘患有眼疾還需要她來供養,她沉沉吸口氣望向眷心別院的金字匾額,心想就賭這一回罷。
再不濟,也該比前世好一些。
被一個欺負,和被好多人欺負,她選前者被四小姐欺負。
“郁姑娘,快快請進。”
這次再來,仆婦態度好了不止一丁半點,郁枝身上穿的還是初次來此的那身褪了色的刺繡妝花裙,她挺直腰身,目不斜視地邁進去。
別院的大門轟得一聲關閉。
她忍著沒回頭。
采擷堂。
魏平奚沏茶以待。
好似一切回到起初的模樣,唯一的區別是掛在中堂的那幅美人圖被取了下來。
因為四小姐有了更喜歡的活生生的美人。
“想明白了”
魏平奚親自將香茶遞到郁枝手上。
郁枝顫著手接過那盞茶,茶香四溢,滾著熱氣撲到鼻尖,她一陣鼻酸“四小姐沒開我的玩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