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閨女變了,想開了,也跟她更生分了。
自上元節那天,荼荼來華府探望了她,之后這幾個月都再沒去看過她了。華瓊到底是外人,得懂禮數,也得避諱唐老爺和他當家的夫人,荼荼不出門,她并不方便過府。
今早是著了急,才把禮數扔到了一邊去。
母女倆不常相處,說過了正事,便寒暄不起來了。華瓊又問起荼荼最近過得如何,她問一句,唐荼荼應一聲,不問就無話。
華瓊
看出她的不自在,起身要走“娘不跟你坐了,得回家去清帳,上午還約了海昌坊的大掌柜。”
“您不留下用早飯”
“不留了。”華瓊爽朗一笑“叫你母親看著了我,心里不定怎么想,娘回府再吃。”
她在女兒的屋子里環視一圈,盤算她這屋里有多少物件要換的,多少要添置的。
唐府分家分得匆忙,唐夫人的節儉又出了名,家具物什沒舍得打全套簇新的,只給每個孩子換了兩樣。
有新有舊,這一屋子里,幾樣大家什的色兒便對不上了,烏木色兒的,紅木色兒的,紫檀木色兒的,樣樣都有。還有荼荼那放燭臺的柜子,上頭糊了一層奇奇怪怪的鐵皮華瓊只消一眼就明白過來,鐵皮是做什么用的。
她笑道“你倒是心巧。只是防火的法子可不止這一招,鐵皮笨重,物料價也不便宜,回頭,娘讓你看看南邊的家什是怎么防火的。”
看來看去,什么都不大滿意。華瓊心里算著,給兒子和姑娘一人打一套新家什,這是親娘的心意,任誰也沒話說。連上那個三丫頭,也送一套,省得落人口舌。
“大夏天,蓋這么厚的被子”華瓊視線落在床上,細瞧,更奇怪“被上怎么有灰”
唐荼荼一向老實,瞎話編得含糊“夜里做夢,不小心翻到床下了,蹭了點灰,沒磕著。”
華瓊伸手在她腦門上拍了一下,輕笑道“睡覺不老實,摔兩回就長記性了。”
她掌心熱,來的路上掌心又握過馬韁,汗味并不好聞。可唐荼荼并不抵觸這個味道。
腦門上留下了微小的酥麻觸感,唐荼荼捂著那塊地方,心里邊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
她想,這個“娘”,脾氣可真好。原身在遺書里埋怨她的那些話,要是讓她看了,指不定得多難過。
出院門時,華瓊到底是沒忍住,側眸看向荼荼,低語道“你是大姑娘了,重口腹之欲沒什么,但得有節制,不能一下子吃成”
她噤住口,一時想不著不傷人的形容詞,“總之,少吃多動,女孩子漂漂亮亮的,多好。”
“謝謝娘,我知道了。”
唐荼荼不假思索地應了聲。近些時,跟她說過類似話的人
太多了,唐荼荼已不需過腦了,通通一句“我知道了”回應。
她送著華瓊出了后門,伸手要扶她去踩那上馬石。
“快別扶我,踩著這石頭,我就不會上馬了。”華瓊笑著格開她的手,手托馬鞍,借著馬鐙一使力,利落地上了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