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面色沉沉地去看那些符號。
照著輿圖再去猜,圖上邊各種古怪的標記,便能一一琢磨透了。
畫著很多小人和奇怪標記的地方,描述了人多店多,那是東市。圖上畫得最詳盡的地界也是東市,以東市為中心,向著四個方向各延伸出了一大塊。
而所有朱筆標注的地方,都是機要所在。
九經九緯每個點上都畫著個紅色的“凸”樣框,里邊八個小墨點,下邊以小字寫著“卯未亥”這是崗樓,每座崗樓的哨兵一直是八人,崗樓一天輪值三崗,卯時、未時、亥時,每回都是八人換防。
東西市、崗樓、常平倉、東城門布防、還有皇宮
那奇奇怪怪的符號已經標到了宮城東南西向的三道門,西門以黑筆勾去,代表從來不開;南邊的太和門下寫了“卯戌”二字,卯時上朝開門,戌時入夜落鑰;東門旁寫著個“內”字,是“只有內侍能走”的意思。
這樣的標記鋪滿了整張紙,只有偌大的皇城是空白的,各種叫人心驚膽戰的符號全停在宮門前,似蠢蠢欲動地要往宮里窺探。
廿一的冷汗漸漸浮出來“殿下,那姑娘是細作”
他腦子飛快地轉。
五月已經見尾了,太后的萬壽節在七月中,萬國來朝,尤以周圍鄰國的使臣為多,入夏以來,鄰國使臣帶著奴仆護衛與美人,烏泱泱地涌進京城,城里處處可見倭人和東麗人面孔。而各方勢力盤根
錯節,萬萬不能出一點差錯。
晏少昰眼眸如鷹隼般聚起“盯緊她,每日一報。再讓人去查唐家近十年來的所有事。”
申末,學館散了學,唐厚孜合上書本,起身拜過夫子。
夫子臉上卻有不睦之色,砰砰敲了兩下響木,朝著他身后斥了句“不可救藥”。
唐厚孜回頭一瞧,噢,身后的同窗七零八落睡了一半,都散學了還沒醒,他們各自的書童卻都精神抖擻地站在墻尾聽講。
眼看夫子舉起響木要往下丟了,唐厚孜忙給同窗們說好話。
“夫子別惱,快要考試了,大伙兒都緊張。我家離得近,晌午還趕得及回去吃飯歇個午覺,卻有好多同窗回不去,怕來回一趟,耽誤了學習的工夫,中午全留在書院里背書呢。”
夫子對他氣不起來,臉上的惱意散去,和煦問道“義山溫習得如何了”
唐厚孜臉上露了慚愧“我家里有位先生,對各朝史論頗有見解,尤其是隋唐五代那段史,他講得精彩絕倫。這些時我每晚與他聊起古史,都頗有所得,總是忘了時辰,沒顧上溫習功課。”
夫子拍拍他的肩“多聽聽史也好,別說你年紀還小,就連夫子我也不愛看孔孟。”
師徒倆對視一眼,哈哈大笑,相攜走到了書院門口才散去。
唐厚孜念書的這書院叫岳峙書院,取岳峙淵渟、不可動搖之意。最早是以岳家為首的幾個富室一塊掏錢辦的。
因為岳家在京城落根最久,家族枝繁葉茂,書院里頭一半孩子都姓岳,堂表兄弟扎堆,別姓的孩子多少有些受排擠。
唐老爺升官后,本想把他轉到右廂府學去,唐厚孜想了又想,沒去。一來府學學生多,夫子卻少,怕是心有余力不足;二來府學比書院離家遠,每天路上省下的工夫夠他再看十頁書了。
時近黃昏,卻也沒一絲風,悶熱悶熱的。
唐厚孜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忽覺右邊肩膀上一沉,不知誰的一條手臂勾肩搭背地纏上來,壓著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