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兩面墻上還掛了許多幅詩賦。詩有七言五言,裝裱精美,寥寥幾句,詩作者還會在后邊加一大串題附,寫著“某年某月某日在玩什么花令時偶得此詩,賀兄輸于我,暢快暢快當浮一大白”
篇幅大到寫了好幾頁的是詞賦,末尾也附著話,原來一群才子在切磋文章時,只有文才最優的那篇才能掛到墻上。賦末蓋了好多個私印,是當時一同赴宴的友人。
唐厚孜定睛去看,嚯,全是坊間有名的大才子。
唐厚孜平時只顧著念書,還從不知京城里的
文人有這等消遣地方,他一雙眼睛盯在墻上挪不開了,頗有點心馳神往。
唐荼荼耳力比他們專注,和岳無忌一樣趴在窗前,閉上眼睛分辨街上那些書生的叫嚷。
有的說“這題出得極有章法,必定是真的試題”。言語間,與牧先生猜得差不多,認定了這套題是真的,不是書商亂印出來騙錢。
有的質問“學臺公然泄題,哪里還有公平”。
也有慷慨激昂作詩的,負手昂頭念了一大段,云里霧里的,半天說不到點兒上,唐荼荼也聽不太懂。
學臺門前有幾位老先生手足無措站著,勸了這個勸那個,年紀大了,聲兒小底氣薄,沒人聽他們的。那位學政大人卻沒瞧見,不知道是不在衙門里,還是縮著頭不敢出來。
唐荼荼有心聽聽那幾位先生說的是什么,正閉著眼睛細聽,突然被岳無忌扯住了衣袖,抓著她晃蕩“荼荼姐,那是我堂哥,哎堂哥”
唐荼荼睜眼去看。
他堂哥和岳家幾個兄弟都在,站在衙門大門邊上慌張望著。都是個兒高、人瘦、眉清目秀的公子哥,卻因為參與了買題一事,各個縮頭塌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做賊心虛。
岳無忌朝著那頭揮手叫喚,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唐荼荼抓著他后襟提溜著,怕他一個跟頭栽出去。
街上書生太多,他那堂哥是聽不著的,岳無忌拔腿就往樓下跑。
唐荼荼和唐厚孜對視一眼,無奈地跟下去了,還給岳無忌結了賬。這文社花銷實在是貴,就叫了一壺茶一盤點心,唐荼荼的荷包立馬癟了一半。
站在樓上時只覺得人多,出了文社才知道人有多多,街道上已經沒了落腳的地。
唐荼荼底盤兒穩,還好些,岳無忌和唐厚孜兩個瘦猴,被擠得腳都快要沾不著地。岳家兩個書童張開雙臂護著他家少爺,也是前搖后晃。
書生們群情激奮,吵嚷聲幾乎要掀了天。
“哎喲,少爺少爺”
“都是讀書人,這么鬧成何體統”
“徇私舞弊的都該死”
周圍亂糟一團,唐荼荼被踩了好幾腳,她一把扯住哥哥和岳無忌,把他倆拉出了人群,挑了這附近最高的地兒一座講學壇,站了上去。
旁邊有
書生指著她斥“你是什么人,只有當世大儒才能站到壇上”,被唐荼荼瞪了一眼,不敢吭聲了。
唐荼荼越過岳無忌,指揮起他家的書童,“你們少爺這里我看著,你倆速去報官別找雜伍,直接去京兆府,就說學臺門前圍堵了百學子,已經開始聚眾斗毆了。”
書童急了“唐小姐,這哪兒有聚眾斗毆的這不是報假案嗎”
唐荼荼一指唐厚孜臉上還沒消腫的淤青“什么報假案這不是斗毆傷么,快去報官”
這不是前兩日被自家少爺打出來的么書童腦子一靈光,拔腿就往京兆府跑。
他二人跑后,沒半盞茶工夫,在場的學子竟真的越鬧越兇了,朝著學臺大門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