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珠被嚇傻了,瞠著眼睛呆呆看著那車夫。
唐荼荼心里更氣。
這要是自己沒擋,這鞭子,就要照著珠珠的臉甩下去了。十歲的小姑娘,被抽上這么鞭,張臉就不能看了。
她盯著那嬤嬤,眼里透出狠意來“我妹妹分明是無心之失,你罵兩句也就是了,干什么打人你家主子還沒說話,輪得著你這刁奴動手”
那車夫一時竟叫她這目光懾住了,折起馬鞭指著她,后頭怒斥的話卻愣是噎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地卡住了。
外邊這么大的動靜,馬車那扇雕花木門竟動也沒動,穩穩地嵌在車上。
隔著車窗上的棧格縫隙,唐荼荼對上了雙冰冷的眼睛。
車里的那位夫人盯著她,有條不紊地理了理衣襟。
盡管車身歪斜得已經坐不住,那夫人仍沒下車,半邊身子靠在傾斜的車壁上,言不發地盯著她。
遠處的華瓊已經連走帶跑地趕了過來,見兩邊僵持住了,心道不好,忙撐起笑臉打圓場。
“夫人息怒,是我家里的孩子莽撞了。這位嫂嫂,快瞧瞧你家夫人如何,受傷了沒有”
剛才揮鞭的女車夫
瞪她眼,也不去開門,恭敬地退到了車旁。
那馬車門上似有插銷鼻兒扣,有機括聲格格響了兩下,車門才被從里推開。先探頭的是一張蒼老的老婦面孔,也是個老嬤嬤,等這老嬤嬤跳下車,才回身去扶自家主子。
“夫人慢些,老奴扶著您。”
唐荼荼屏息去看,終于看到了那雙眼睛的主人。
下車的是個約莫不惑之年的美婦,穿戴素凈,手上掛了串佛珠,朝著眾人輕飄飄拂來一眼。她看人時眼睛不聚光,只是一眼掃過來,瞧她們的眼神似瞧一群死物。
隔著車窗看到的那雙眼睛,哪怕站在陽光下,也絲毫沒點溫度。
珠珠往唐荼荼懷里縮了縮,連哭都不敢了,縮成團哆嗦著。唐荼荼問她哪里疼,珠珠也不敢說話,默默掉眼淚。
華瓊也被這夫人的目光盯得別扭,可她從商多年,用過的好物也多,生了雙銳眼,瞧出這夫人穿戴不似尋常人家,立馬警惕起來,忙行了禮,給人家賠不是。
“這位夫人實在對不住,萬幸您沒受傷,不然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那夫人看也沒看她,只盯著唐荼荼,還有她懷里瑟縮成團的珠珠看。
華瓊仍在說“耽誤您行程了,家里的農莊就在前頭,夫人過去歇歇腳,我叫家中仆役趕緊把您的車拉出來。”
那夫人終于開口,聲音也是沁了冰的“不必歇,喚人拉車吧。”
華瓊一揮手,身后的劉大劉二、還有古嬤嬤,都麻利地動作了起來,喊來了莊子里的所有男仆。古嬤嬤也很快帶著人在樹蔭下支開桌椅,上好的陽羨雪芽燙了遍杯,再沖水泡開,湯清色綠,茶香四溢。
那位夫人看也沒看眼,應茶點全都沒碰,只沾了沾那張藤椅她家的仆婦從馬車里取了坐墊,鋪在上邊,扶著夫人坐下了。
唐荼荼遠遠望著她娘把這幾人安置好了,定了定神,問珠珠“有沒有事”
珠珠眼淚這才敢往下掉“胳膊疼”
周圍人多,唐荼荼不好檢查,只好隔著
衣服從珠珠的手腕處開始,寸寸捏上她肩胛骨,摸完手臂骨,又去摸珠珠的背。
萬幸沒傷著骨頭,只拉傷了大臂肌,珠珠摔到地上的那一下看著嚇人,好在那時馬已經要停住了,沒傷著背,只滾了身土。
這丫頭慌亂之下死死扯住了馬鞍皮帶,也算是有兩分急智。
唐荼荼哄了她幾句,掏出帕子給珠珠擦干凈眼淚,又拍了拍她一身的土,低聲道“跟姐姐過去,向那位夫人賠個不是,知道話怎么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