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子分明各有各的蠢,呆得呆,傻得傻,迂得迂,蠢得五花八門。
連唯一看起來比較精明的唐二,為了抬個車,把自己累個半死,可見也是個腦子不夠數的。
但這話沒法說,晏少昰只含糊道“沒什么好查的,不過是個小官之家,父親是個小五品。這地兒正好是她家的莊子。”
他成心略過了唐老爺的衙署沒說,算是好心遮掩了一下,省得皇姑為難她們。
晏少昰這話,本意是說今天這事兒就是個巧合。可長公主在后宮長大,見過的陰私太多,向來比別人想得長遠些。
長公主自己是聰明人,總下意識地把別人也想成聰明人,又因為多年來一直有人想攀附她,朝官有之,想做她入幕之賓的窮酸進士也多得很,常用各種愚計,撞到她面前來。
于是,長公主疑心甚重哪怕是她自己府里的廚房連著幾天都上了同一道特別合她口味的菜,長公主都要疑心背后有一位草蛇灰線的心機家,在窺探她飲食口味,是一定要著人去查一查的。
更別說今日這事兒一環扣一環,樁樁件件都像人精心安排過的。
長公主的思緒又岔到了奇怪的地方
去,冷哼一聲。
“五品真是什么螞蚱也敢往我身上撞了,你去查查,那個小官所求為何,查清楚了,找個由頭扔進都察院去。”
晏少昰“侄兒覺得,今日事兒只是個巧合”
畢竟從大前天華瓊接走兒女起,一直到今天,他們全家都在影衛眼皮子底下,沒一刻漏過的。
瞧他言辭閃爍,不停地給這家脫罪。含山長公主敏銳至極,忽的問“這家人里頭,有你的朋友”
她刨根究底,這話繞不過去了,總得給個理由。晏少昰只得含糊應了聲。
長公主問“哪一個指給我看。”
她本以為是那個相貌端正的小少年,那少年十四五歲大,瞧著倒有兩分書卷氣。身為皇子,想提攜個后生作門客,倒也算是個由頭。
可她很快察覺,皇侄望著的不是那少年的方向。
長公主一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只看見一群嘈鬧的仆婦。仆婦堆里,坐著的是三十多歲的華瓊,還有剛才抬車的胖丫頭,再就是騎著馬撞她車的那小妮子。
莫非不是朋友,而是心儀的小情兒
長公主頭一個叉掉了唐荼荼。
無他,實在是唐荼荼狼狽得過分。長公主心說,什么胖不胖的都是小事,那胖丫頭前頭徒手抓鞭,后頭蹚泥抬車,從頭到腳沒個女孩兒樣。
倒是那小妮子
剛才過來給她賠不是的時候,長公主瞧了一眼,那小丫頭倒有幾分姿色,哭得梨花帶雨,有那么點楚楚可憐招人疼的味兒。
可那妮子才多大,個兒那么矮,又瘦又小,有十歲了么
“哼你倒是口重。”長公主鄙夷地瞧了他一眼。
晏少昰“”
兩人望著的不是一個人,腦回路卻詭異地合了拍,牛頭對上了馬嘴。
長公主深居簡出,地位超絕,早沒有了“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的顧忌,雖對這“戀慕幼女”的事兒膈應至極,可她身為皇姑,也不好越俎代庖教他道理,只冷聲道。
“既然是你看上的人,且饒她們一馬,這事兒就此了了。這兩日我出城的
事,不要與你父皇提。”
晏少昰不欲再爭辯,將錯就錯認了下來“多謝皇姑。”
鄉道那頭仍鬧哄哄的,長公主不再留,讓車夫過去打了聲招呼,上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