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劉二聽著掌柜給二姑娘傳授男人經,各個一頭冷汗,心說掌柜您清醒點,二姑娘才十四啊十四
臨河的后窗敞著一半,劉大時不時往窗外睄一眼,低聲言語“掌柜,船到了。”
前腳,華瓊還一副沉迷聽曲的享受樣,一聽這句,她
立馬從紙醉金迷中抽離出來,起身,一扇子敲在荼荼肩膀上“走了。”
唐荼荼拍了拍身上的零嘴碎屑,跟了上去。
河上燈景無數,滿河的畫舫各個雕欄玉砌,光彩豪奢,綾羅綢子不要錢似的往船柱上裹。
停在她們眼前的這條畫舫,也與別家一樣漂亮,細看也瞧不出特別來。
劉大劉二留在了岸邊,沒上船。華瓊帶著荼荼往船上走,扇子一指腳底“看著些腳下,娘不會水,你掉下去我可撈不上你來。”
唐荼荼“沒事,我會游水。”
船尾與岸邊搭起一塊船板,踩著這板子就能上船,只是不穩當,邁腳上去就晃悠,掉不下去,卻也讓人心里晃蕩那么一下。
門邊坐了位琵琶女,抱著琵琶起身沖她二人頷首笑笑,又垂著眼睛撫起琴來。
船不小,有四五丈長,蠟燭點了一桌,照得船艙明晃晃的。艙里背身站著個年輕男人,瘦長個兒,穿一身霜白錦衣,雙手舉著一只雕花銀執壺,對著燭光細照。
聽著有人上船,那人也不回頭,仔細看壺身與壺底,等把那只銀壺正反里外看仔細了,才放下那壺,回頭笑道“掌柜來了哎,這位是”
華瓊“我姑娘。”
男人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嘿,給二姑娘問安。二姑娘這身子骨真棒,我從小到大就一直指望自己能有姑娘這樣結實的身子骨,可惜打娘胎里積了弱,前些年又吃不飽飯,光長個兒沒長肉。我干爹成天訓我,長得像個雞架子,媒人們說來的好幾樁親事都黃了沒法兒,人姑娘看見我,就覺得我這么瘦,大概是個短命鬼,將來肯定撐不起家門來。”
他叭叭說了一大段。
“噢。”唐荼荼笑點高,她沒笑。
這個笑話就尬在那兒了。那人訕訕摸摸鼻子,也不狼狽,輕輕拍了自己一嘴巴“嗐,掌柜的總訓我說話不得勁,我這張破嘴,改不了了姑娘自己找地兒坐。”
唐荼荼這回真笑了。
這人生著一張極年輕的面孔,剛才他
認真地觀察那銀瓶時,神情專注,像個厲害人物。一張嘴,就全跑味兒了。
他又問華瓊“掌柜的您不說好昨晚過來么怎么沒影了”
“有點事占住了手。”華瓊一句帶過,機警道“那客人為難你了”
“可不特別難說話那客人等了半宿,沒趕上宵禁時刻回去,我說您在我這兒睡下,不就得了么他不行,坐立難安的,在船上坐了半宿,也不睡,繞著船艙打轉,說是要等您到三更。三更了,您還沒過來,那客人氣得差點兒把我這船給掀了,拿起東西,頭上冒火地走了。”
昨夜家里來了那么多外人,沒個主事的不行。張家屯與京城一去一回又遠,口信兒就沒送到。
華瓊聽出關節“他為什么急東西來路不對,急著脫手”
這男人思索了會兒“一會兒人就來了,掌柜的看看就知道。我啊,看個死物還成,識人的眼光遠遠比不上您,還得您拿主意。”
船頭那一向背光,擋了一面繡簾,簾后隔出了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留作休憩洗漱用。乍看并不顯眼,掀簾進去,才知后邊有這么塊地方。
地方實在小得很,又擺了桌凳、水盆架子等雜物,空出來的地方剛夠兩人坐進去。
繡簾厚實,也有點隔音作用,華瓊聲音略低了些。
“這人叫傅九兩,川峽人。十歲上頭,他老家一場洪水死得沒人了,他就一路顛沛進京,拜師學藝,在東西市的古玩街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統共攢下了九兩銀子,自嘲叫九兩。但他那些年闖出了名聲,眼光比許多老先生都毒辣。”
唐荼荼“什么眼光”
華瓊微微一笑“鑒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