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條胖胖的胳膊纏在她腰上,纏得緊緊的。
是一個擁抱。
唐荼荼胡言亂語道“娘,你讓古嬤嬤給我留點菜種子,糧食種子也留些,糧食我不太會種,菜我種得很好。”
華瓊“知道了。”
唐荼荼“您也別總吃那么多油膩辛辣的,您也不瘦了,得注意身體。”
別吃出三高什么的。
華瓊輕哼一聲“哪用你操心。”
“那我過陣子來看您不會很久的,半個月里肯定來。”唐荼荼喉嚨發干,有點說不出“您說要教我學生意經的,您可別忘了。”
華瓊心尖被擰出水,不太習慣地抬手,輕輕拍在荼荼肩膀上,合住了這個擁抱,道了聲“好”。
忘不了的。
從西市一路穿過青龍大道,離中城越近,他們這掛紅綢的駢車便越不顯眼了。
放眼滿城盡是紅綢子,不光是學子車馬,還有路旁的書社酒樓茶館布莊,全高高地掛起了紅旌,祝賀學子登第的、商貨降價廉售的,各家酒樓也都打出了高中宴、謝師宴的噱頭,趕場似的做起了節令生意。
多少未出嫁的姑娘穿了紅衣,拿紅繩纏了頭發,富貴人家還有家仆蹲守在榜前,等著榜下捉婿。
“好熱鬧啊姐,咱們改天出來吃酒席呀你看這家樓,舉人來吃給免半桌飯錢呢”
珠珠在右手邊的大馬車上嘰嘰喳喳地叫,唐荼荼聽得直笑。
這熱鬧比鄉試入場那日也差不離了。
往年的鄉試考完了,起碼要等半月才能出榜,今年因為太后壽辰,所有事兒都得往前趕,勻出時間來辦大壽。貢院門只鎖了五日,內簾考官們批完卷,又交由禮部開名查卷一日,在這第七日頭上熱熱鬧鬧地出了榜。
各坊市門前的布告欄上都張了榜,隔著老遠就能聽到官府的衙差朗聲讀著布告。
這次鄉試,直隸省所錄舉人共三百人,比往屆多了七八十個名額,這還是因為恩科,天家喜事,所以加了鄉試中額。但放在今年的兩萬多考生中看,今年的中舉比例低得嚇人。
往屆鄉試都是千人中取四十到五十人,唐荼荼算了算今年的,千中取十五,篩人篩得簡直可怕,就中了三百個,也不知道全城怎么這么多人在熱鬧。
一路行去,路上遍地是學子,或哈哈大笑,或捶胸頓足的,滿城都是砰砰炸響的鞭炮聲。
車夫連馬都不敢鞭了,怕驚了馬,一路躲著鞭聲走。
唐府的下人早早在街門口候著了,一見著少爺下車,抖開一大塊紅綢披到了少爺身上,唐厚孜矮身躲了過去,忙擺手道“快別鬧不像樣。”
府門前站著衙役,學臺來的報錄官還在院里等著,正含笑與唐老爺說話。見他家小少爺進門了,那報錄官捧著大紅的報帖遞上來,上頭寫著“直隸鄉試第三十六名”。
唐厚孜早從報喜的仆人那里知道了自己的名次
,最高興的勁頭過了,眼下接過帖子只是笑,并沒失態。報錄官又夸了他兩句“沉穩大氣”。
“老爺,愣著做甚”唐夫人在唐老爺腰后輕輕杵了一肘子。
唐老爺恍然,忙給報錄官塞了顆銀錠過去,那報錄官臉上笑意更盛“小少爺一表人才,日后一定大有作為,我就預祝小少爺前程似錦,光耀門楣。”
說完,便趕著去下一家了。
左右住著的鄰居也都過來送禮了,禮不重,全是些文墨書冊、喜糕福糖等等,讓唐夫人松了口氣,不然還真不知道怎么應承這人情往來。
唐府人忙忙碌碌過完這一天,還不算完。天黑以后,府里誰也不敢喧嘩,讓少爺早早睡下。第二天,唐厚孜精神抖擻地起來,吃飽早飯,跟著爹爹去學臺走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