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嘛,我那個氣人家都落胎了,肯定是撞著了,立馬想到是那車夫撒了謊,車夫自然是家法處置。咱家的家法二哥你是知道的,打得重,但要不了命那車夫挨了二十板子,還沒來得及銷了奴籍、扔出府去,隔了兩天,他就暴斃死了,府醫瞧了半天,猶猶豫豫說死因是痢疾,可能是吃了不干凈的東西。”
“次日,都察院又是一封折子遞上去,說我們府里私設刑罰,打死了家奴。馬車撞了人的事兒也參上去了,可不知怎么的,在他們口中就變成了我鬧市縱馬、馬踏孕婦了。”
唐荼荼對朝政幾乎沒有敏感度,反應比這雅間里的所有人都要慢,順著褚小公爺的話慢慢想。
自今上登基時起,增了律法,禁止奴仆勒買后,京城的家生奴就越來越少了。盡管奴仆不再像過去一樣任人買賣了,大戶人家里多多少少還是保留了些獎懲辦法,像這樣的家刑還是存在的。
車撞婦人
,婦人落胎;其家人來討公道,國公府懲治車夫,車夫挨了板子,沒兩天就暴斃。
和前頭夜擄學子、患有心疾的刑役一樣。如果不是褚小公爺被下了降頭,天天走背字,那么,就極有可能是個巧之又巧的連環套。
褚泰安又道“一件兩件,還不覺得有什么,可這樣的事兒多了,我開始覺得不對勁。”
“今兒出了牢房,我沒敢先回家,派人打聽到二哥在這兒,我就立馬過來了方才鬧了那么一場,一來,我確實惱恨二哥關我,二來,我想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人在盯著我。”
褚小公爺惡狠狠道“二哥且看著,要是明日再有御史參我個什么當街失儀逞兇的折子,就一定是有人專門盯著我”
唐荼荼站在邊上,聽到這話都震驚了。
這是什么九轉十八彎的腦回路合著這位爺剛才撒潑鬧那么一場,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演給外邊大堂里的客人看的。
她再看這小公爺,分明是兩只眼睛一個嘴,跟尋常人沒分別。大約是打小在母親祖母跟前養大的,眉眼間有些女相,剛才還說哭就哭,他竟有這般聰明的腦子
晏少昰盯著他這表弟,一時竟分不清他今日所說是確有其事,還是只是他自己想多了。
這些年,他一直是看不上這個表弟的年歲漸長,卻不求上進,也不知道孝順,讓外祖全家操碎了心。晏少昰每次宮里宮外見著他,心里都不痛快,將來承襲外公爵位的,怎么竟是這么個玩意
至于早年的兄弟情分,快要忘得差不多了。
“你既然覺得有蹊蹺,為何不與舅父舅母說”
“我說我怎么說”褚小公爺冷笑道。
“每次壞消息都比我先到家我一進家門,刑凳和鞭子已經擺在院兒里頭了,我爹臉色鐵青地站在院里,一句話不容分辯,進門就讓跪跪下就要抽邊抽邊問我認不認錯我認他個腿兒不是我做的為何要認”
“我娘眼淚汪汪地撲過來護著我,一邊求我爹消消火,一邊
讓我趕緊認錯。老頭兒老太太氣得倒仰,罵著家門不幸,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三房四房的叔嬸們哭天搶地地撲上去,給老頭兒老太太撫胸的撫胸,順氣的順氣,又是開庫房拿人參,又是請府醫來把脈鬧完了,把我往佛堂一鎖,要我面壁思過,哪有我說話的份兒”
他講的是一番滑稽鬧劇,可雅間里的人竟無一人覺得奇怪,全都能把小公爺代入到那幅場景中。
連唐荼荼頭回見他,對小公爺全無了解,可看著他這一身酒氣、衣不蔽體的樣子,都不覺得奇怪,活脫脫一個紈绔,任誰都要斜著眼看的。
晏少昰頭疼得更厲害了,仿佛被錘子一下下得敲。
泰安說得對,他今兒要是這么回去,國公府立馬就得鬧起來,牢房里打死了一個刑役的事兒,大約也傳回去了。
外祖父年歲大了,已逾古稀,這兩年陸續冒出些小毛病,雖然身子骨看著還算康健,可這把歲數的老人家,一陣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