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往年的上元、中秋節一樣,要大興焰火的盛典都要往東邊的興慶宮擺。
一來,皇宮內是不允許放焰火的。今上登基十年,后宮已充盈,老太妃們尚且在世,宮人愈發密集。怕焰火驚著貴人、傷到宮人,宮墻內連炮仗都是不許點的,得用“響鞭”,辦不起這焰火節來。
二來,萬壽宴
上花車游行、歌舞雜曲,用到的藝人、匠人足有千八百,全都入宮,免不了會有被三教九流窺探皇宮的麻煩。是以這樣的大節日,慣例是要移駕興慶宮的。
與興慶宮只隔一條十字街的東市,還有右手邊的圃田澤,就成了全京城最熱鬧的地方。
不多時,街頭一陣琴聲響起,有人吊高嗓子唱道“揚州府花車經行勞煩各位老爺夫人借道”
人群靜了片刻,轟然熱鬧起來。
花車是每年中秋的傳統了,今年往前挪了一個月。
京城各大坊都要造花車,邀圃田澤北曲的官妓、名妓上車游街,還有各省的前三大府,也都會派高官和典儀進京賀壽,帶著自己轄下的名妓與巧匠來,力求做出最好看的花車,爭得彩頭。
天下名妓盡數入選錄,要趁著中秋前后比出個花魁來。奪了魁首的女妓名氣更上一層樓,要是僥幸入了貴人眼,入宮。或是被賜入王公貴族家中,也不是無可能的。
珠珠探著腦袋往外張望,恨不得掙斷欄桿飄在外頭,唐荼荼提溜著她后襟,跟著望過去。
“揚州柳如煙”
她瞇著眼睛,才看清這畫得跟花兒一樣的幾個字,底下人群又轟然炸開一片叫好聲“撞上啦撞上啦”
只見東邊街尾處徐徐行來另一輛花車,這車珠珠認得,連蹦帶跳一陣叫喚“是去年的魁首姐姐春花秋月樓的”
各坊、各府的花車都有一名頭妓,到了每個街口,頭妓帶著幾個舞姬獻藝,要是中間走到哪個路口,撞上另一個班子,就要當街斗藝了。勝方能繼續前行,敗方要拆散隊伍退到路旁,給人家讓道,這便叫“斗花車”。
路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讓唐荼荼也被感染了幾分,扶著欄桿往東邊望了西邊望。
隨車的樂姬奏響排簫與琴瑟,揚州府的頭妓在這樂聲中翩然起舞。
揚州瘦馬,以一個“瘦”字聞名,那邊的鴇嬤嬤會取先天骨架纖細、體格細弱的雛妓,后天以各種好物嬌養著,卻從不給吃一頓飽飯。
待骨
架成型,往往是臉堪堪一手、腰不盈一握、丁香乳、三寸金蓮足,要是自小習舞的,跳一曲“掌中舞”也不是奇事,弱柳扶風、似泣非泣,最能戳中客商見不得光的心思。
只是站在花車上起舞,總有種骨架沒長開的嬌怯局促感,舞起來氣勢不足,像一朵沒盛開的花骨朵。
而京城的名妓卻以勻稱、甚至豐腴為美,唐荼荼也覺得這樣的更健康。聽底下人群歡呼聲震天,唐荼荼忍不住笑了,這是客場作戰的排面吶。
看完這場斗花車,她拉著心滿意足的珠珠回了雅間里,容莞爾和她家三姐兒剛剛上樓。
那姑娘穿一身黃裙,白得似要發光,四肢纖長身量高挑,好奇地望了望她倆,又給唐夫人深深一福。
“這就是你家三姐兒”唐夫人眼前一亮“怎么從不見你帶出來”
容夫人道“這是嘉月,比荼荼年長半歲。平時跟在郡主身邊做個伴兒,別說你了,連我也是十天半月才能見上一回呢。”
她憐惜地摸摸女兒手,拉著兩個閨女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