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封道啦,只許出,不許進”
遠處城南、城東的天空中“砰”地炸響,漫天煙花綻開,甚至連北方的臨都山頂、東面的郊野,都有焰火騰然升空。
“放焰火啦姐姐你快看,好好看啊”
攤位前的客人們全轉回頭,也顧不上題燈籠字了,都是個兒高的成年人,把珠珠擋了個嚴嚴實實,小丫頭原地蹦跶半天,還是看不著。
“別急。”
唐荼荼扶她踩上攤位,自己也站得高高地看。
今年設計焰火的虞部,為工部第三司,虞部這位郎中也是個聲名赫赫的厲害人物,連著做了幾年的焰火表演,沒有一年不叫京城百姓大開眼界的。
今年的焰火取的是“四方來賀、八方來朝”之意,漫天的焰火從四面八方漸次傳至城東,仿佛無數金輝朝著興慶宮涌過去,在東市和圃田澤上空匯聚成一片火樹銀花不夜天。
滿街歡笑聲連連,這熱鬧實在好看,唐厚孜筆都握不住了,直看得心潮澎湃,心中震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
花炮布彩,鶴焰騰輝,這是盛世氣象外有山河之固,內有國祚綿長,真是讀書人最大的幸事
而他中了舉人,便是半只腳踩進了官場的門,今后無論是歧路還是坦途,他都是要往官場上闖一闖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哪怕個人之力微薄,只能做個樗櫟之材,但凡給這盛世添一塊磚、加一片瓦,這一輩子也值當了
兩刻鐘的焰火燃罷,客人們都回過頭來了,攤兒上又堆了一排燈籠。
唐厚孜心頭卻遲遲平靜不得,他寫得越來越慢,到最后跟不上了,客人連番催促,越催他越手忙腳亂的。
容嘉樹站在邊上旁觀了好一會兒了,這才上前笑道“義山,你往旁邊坐坐,我幫你一道寫。”
攤前圍著的客人問他“小公子是哪個你也是神童嗎”
容嘉樹溫文一笑“我是今年鄉試的舉人,年紀大了些,沒能排上那神童榜,名次倒也過得去。諸位若不介意,我也替你們寫幾幅。”
他容貌實在出眾,攤子邊上
圍著的小娘子們羞紅了臉,推出一個膽子大、嘴俏的姑娘來說“那就你吧。”
她把一盞小巧的兔子燈遞過來。
后邊年輕的姑娘們一看,這位少年公子更好看,烏泱泱地涌去了他那頭。
問她們想提什么,各個張嘴念的都是坊間酸詩,什么情啊愛的,什么此花不解語、枯坐垂淚到天明的,也不知道怎么這么多小姑娘愛背秦樓楚館中流出來的酸詩。
容嘉樹搖搖頭“這詩寓意不美,題在燈籠上更不美,我給你換一首寓意好的,如何”
小娘子們自然是連連點頭。
只見他往紙上寫
人生自在常如此,何事能妨笑口開
勸君惜取少年時,莫負韶華于寡恩。
唐荼荼噗得笑出聲,灑脫
這詩不深奧,她憑著自己本事看懂了,不就是明擺著說“別小小年紀談戀愛,好好玩耍天天開心,耽誤大好年華跟寡情的男人談戀愛多浪費啊”。
那幾個姑娘好似也聽懂了,眨眨眼睛,笑著提起燈籠跑了。
一波又一波的客人涌上來,又散去,到客人不必排隊時,唐荼荼的小箱子已經裝滿半箱了。
劉大一探頭“好嘛,估摸著得有三四十兩了,開個鋪子都夠了,辛苦二位少爺啦。”
話剛落,北面又有鼓聲咚咚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