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唐荼荼一樣節儉,連碗底的梨片都不放過,吸溜著吃了。
唐荼荼還記得他在畫舫上拿一千五百兩收悶包的豪邁,見狀,不免多看了兩眼。
她惆悵地問“九兩哥,我是不是太小家子氣了”
“恩二姑娘怎的這么說”傅九兩側頭。
唐荼荼道“像你們這樣做大生意的,一張嘴幾千兩就出去了,是不是看不上我這三瓜倆棗的空拿著七百兩的進貨銀,還是叫我買了一堆雜貨,我這也不敢買,那也拿不準的,越買越膽小,實在沒魄力啊。”
“三瓜倆棗怎么了”
傅九兩笑道
“姑娘忘了我名字怎么來的了我叫九兩,我做了六年的學徒,攢下九兩銀子,最窮的時候,恨不得一個子兒掰成兩半花魄力手頭沒錢、沒本事、沒眼光,講什么魄力”
唐荼荼心里嘆口氣,沒錢,沒本事,沒眼光,說的是她沒錯了。
傅九兩忽問“姑娘知道西市上,為什么那么多雞零狗碎的雜貨鋪子么”
他自問自答“因為賣雜貨不用動腦子,雞零狗碎的進點貨,賣出哪樣算哪樣,賺不了大錢,也虧不了大錢,特別小家子氣,是吧可這就是最實在的商人。”
“一戶普通人家,半輩子攢上二百兩的家底,敢拿出一半來開個鋪面的,就已經是天大的勇氣了;敢掏空全部家當、瞅準一個買賣狠狠往下砸的,都是拿著全家老小的錢在豪賭,要么傾家蕩產了,要么”
他指指東邊“在東市風光起來了,鋪面大得能敞開五道門不說京城,天底下,有多少商人有這樣的魄力”
“小心謹慎些不是錯,二姑娘什么也沒見過、什么都不懂,要是一上來就大手大腳、眼也不眨地花錢瞎撲騰,反倒叫我膈應得慌。左右你才多大,慢慢學唄。”
唐荼荼乍聽,覺得這話有點陰陽怪氣,一細想,又得到了些奇妙的安慰。
休息片刻,傅九兩領著她在南市上逛。
他比華瓊會帶孩子華瓊是心里門兒清,卻什么都不說,只笑著看荼荼走錯路,看她沿著錯路走到頭,撞了南墻,再出聲點撥她兩句。
唐荼荼毫不懷疑,就算娘看出自己進的貨有什么不對,也會笑瞇瞇地任由舅舅把她的貨拉去南邊,賣不出去,廉售賤賣了,等年底舅舅回來的時候,娘再告訴她“哎呀荼荼你這不對,應該如何如何”。
試錯成本太大了,這是教小孩的教法,行是行,但效率太慢。唐荼荼年紀在那兒擺著,她不缺悟性,很多事情都是一點就透。
自己最缺的是信息在南市逛了三天半,唐荼荼才意識到這一點。
她沒去過南邊,不清楚南邊缺什么,什么東西產自哪里、成本幾何、運輸條件全不知道,什么
樣的商人會騙人,唐荼荼也瞧不出她需要惡補很多知識。
而劉大劉二雖然總是跟著她,卻和當家的一脈相承,全是“笑而不語”的套路。
唐荼荼心里沒底,總是惴惴不安的。
傅九兩噗地笑出來“你跟著他倆學劉大劉二打小兒摸著錢長大的,人家那是錢堆里煉出來的火眼金睛,不論什么東西瞅一眼,就知道能不能賺著錢跟咱們這窮出身的不一樣。”
這“咱們”,聽得唐荼荼一時哭笑不得爹爹好歹是個小官,到他嘴里,自己竟也成“窮出身”了。
可更叫她愕然的是“劉大劉二家里很有錢”
她跟劉大劉二相處過好幾回了,只覺得這對兄弟不太像奴才,伺候人就不說了,連奉承主子、說兩句客氣話也是不會的。性格特灑脫,在華瓊跟前也一點不拘謹。
傅九兩“那可不,劉家以前也是西市上的大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