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爺爺嘆了口氣,“這不是小兒子剛回家,家里只有兩間屋子能住人,人多住不開。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家五口人擠在一間屋,老三跟我們擠一間屋,只能委屈包子擠一晚柴房。等他搬到新房,包子又能跟我們住一間。”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別說周家住房困難,其他家也多是如此。
陸林希卻不好糊弄,“你們有沒有虐待包子,大家眼睛是雪亮的。他整天穿得臟兮兮,衣服和褲子也不合身,都是堂兄淘汰下來的舊衣。穿舊的倒也沒啥,但你們連給他改一下都不肯。就是對待奴隸,也沒有你們狠。周叔在地下看著你們呢,我就不信你們晚上能睡得著我要是周叔,我半夜起來掐死你們這些狼心狗肺的畜生”
周奶奶這爆脾氣哪里受得了這個,她指著陸林希的鼻子就想開打,“哎你這孩子咋罵人呢”
陸林希往后退了一步,嘴上依舊不饒人,“我罵你了嗎我罵的是虐待包子的人。”
周爺爺活了大半輩子,居然被個小輩指著鼻子罵,老臉都氣歪了。
都說孩子的眼睛是最純真的,連孩子都能看明白,這些大人呢他們表面恭維自己,其實背地里指不定說他們家閑話呢。
要不然為什么同樣出事,陸家有那么多街坊四鄰去安慰,但周家卻無人問津呢。
周爺爺這一瞬間想明白很多事,他冷著臉讓大伙散了,只打著哈哈,“我小時候連舊衣服都沒有呢。誰家不是這么過來的。”
大家明面上都是笑哈哈點頭。其實心里想的卻是你小時候是舊社會,可現在都93年了,又不是家里買不起衣服。拿了人家孩子父親那么多賠償金,居然連給孩子買件新衣都不肯。真是缺了大德。
送走所有人,周奶奶就要揪住包子的胳膊朝他屁股招呼,“不是不讓你亂跑嗎你怎么會跑到陸家”
包子嚇得瑟瑟發抖,周爺爺攔住老伴,“行了,還不嫌丟人嘛。”
本來今天應該是周家的大喜事。兒子有了房,接下來就能娶個好親,偏偏被攪和了。
周爺爺沖老伴道,“明兒給包子買件新衣服,不要讓他壞了我們周家的名聲。”
周奶奶不怎么樂意,“還給他買新衣服他就是個掃把星,他出生就克死他媽,現在又克死他爸。克父克母的煞神。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我們。”
周爺爺黑了臉,在屋里嘀咕幾句得了,她還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這要是傳出去,以后街道出了一丁點事,大家肯定會說他們周家不祥
他冷了臉訓斥,“瞎說什么呢。都什么時候了,你還迷信”
周奶奶嚇得不輕,趕緊住嘴,“知道了,明天就買。”
另一邊,陸林希怒氣沖沖回到家,陸觀華正在燈下記賬,瞅了一眼,“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
陸林希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他們拿著周叔的賠償款,卻虐待人家兒子,這也太缺德了。”
陸觀華卻責備女兒不該這么沖動,“包子他爺最要面子,你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罵他,以后包子的苦日子還在后頭呢。”
陸林希卻不以然,“還能怎么差他現在已經最差了。我現在抖出來,為了面子,他也得對包子好。否則別人都得指著他的脊梁骨罵他偏心。”
陸觀華也不想讓女兒過早知道大人的陰損,沒有再解釋。
陸林希看到包子卻是有感而發,“爸幸虧有你。要不然我肯定過得比包子還慘。”
陸觀華知道女兒在說誰。他媽跟包子的爺奶一樣不靠譜。
他十四歲就在家務農,后來進廠工作,他媽說將來給他娶媳婦。他也乖乖聽話,掙的工資一分不留全給他媽。
可真當他要結婚時,他媽卻說錢都用來養弟妹了。只給他四條板凳。
他冷了心,從此以后再也沒有拿過工資回家,只有逢年過節,才會送些年禮回去。
陸觀華一想到自己死后,女兒回鄉下被他媽虐待,他一顆心就揪疼。在他心里如珠如寶的女兒,可在別人眼里只是累贅。
所以他不能死,他得好好活著,養大閨女,供她讀書,讓她有個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