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在家人面前露出這副狼狽又不似人的兇惡模樣,哪怕顧鈺是他所不喜歡的,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家人”
顧鈺又做起那個已經重復了不知多少次的夢。
在夢里,他仍舊是一個醫生一個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病患死去的醫生。
可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呀,顧鈺茫然地想,他明明把他們都救回來了,只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的。
他一遍又一遍,且日夜不休地使用異能將人們從死亡的邊緣拉回來,可這無濟于事。
他們的身體活著,是健康的,但是他們的精神已經崩潰,他們的靈魂向往死亡。
而顧鈺什么都挽救不了,他救不了向往死亡的靈魂。
他站在一片廢墟里,茫然無措地注視著這一切,遠處硝煙彌漫,這是一片荒蕪之地,滿目瘡痍,空氣悶熱令人窒息。
不遠處有人在用嘶啞的聲音咒罵他,罵他是個怪物,罵他冷血,罵他只是個服從命令的機器,不知痛楚也不知愛恨。
顧鈺垂下眼簾,忽然感覺心臟那里有些抽痛,不知名的感情如潮水般,緩慢又不可退卻地將他淹沒。
灰暗色的天空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細細的雨滴濕潤又溫熱,落在他臉上。
顧鈺睜開眼睛,摸了摸臉,入手的是一片濕潤。
身下的床墊柔軟,床單干凈,被子柔軟又溫暖,散發出好聞的氣味。
顧鈺晃了一下神,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已經不在末世了,他獲得了新生,雖然這新生并不是他所祈求的東西。
窗外仍是一片深沉的夜,大半個月亮隱藏在重重烏云中,只一點陰沉的月光從窗戶落進來,帶來一點微弱的光。
他坐起身,側過頭,專心致志地盯著那一點微弱的光看。
要學會如何接受愛,如何給予愛。
顧鈺默默念著顧夫人對自己說過的話。
這是他現在接收到的命令,只要去執行就好了,不明白命令的內容也沒關系。
顧夫人說過的,就算感覺困難也不要緊,這本來就是件既輕松又艱難的事情,在這個過程里努力去學習去享受就可以了,學會與學不會都可以。
顧鈺想著,往后躺下,整個人陷入柔軟的床鋪里,睡意與疲倦襲來,只是直到夜晚如潮水般褪去,白晝降臨,他仍未再睡著。
第二天,顧鈺收拾好自己下樓時還很早,天邊的晨光剛剛亮起一線。
“怎么這么早就起床了是昨晚睡得不好嗎”
顧夫人在顧鈺面前蹲下來,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
顧鈺的皮膚極白,這就使得眼底那一小片淡淡的青色格外顯眼。
在下樓之前,他嘗試著用異能將眼底這片青色消除,只是似乎異能隨著他身體年紀的變小效力也減弱了,無法完全消除。
對于精神上的倦意就更沒有辦法了。
顧鈺搖搖頭,“您不用擔心。”
顧夫人牽著顧鈺的手,引他在餐桌前坐下,給他倒了一杯熱牛奶,“今晚要是還繼續失眠的話,就叫醫生來看看吧。”
“現在是長身體的年紀,睡眠不足可是要長不高的。”
顧夫人有三個孩子,她對于養育這個年紀的孩子格外得心應手,尤其顧鈺又出奇的乖巧。
正說話間,顧年也從樓上下來了。
他表情陰沉沉的,眼底也如顧鈺一般有一片淡淡的青,顯然也沒怎么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