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澡堂子多,燕城幾乎每個居民區都設有公共浴池,因著早期居民居住條件不支持,在機關單位工作的每人每月都會收到幾張澡票,一到下工洗澡的時間就都吵吵嚷嚷地排號,尤其大冬天,保守地說都得等上個把小時才能洗上澡。
澡堂子分檔次,里頭名堂也多,駱窈在學校去過的那個自然就是單純用來洗澡的,但現如今的商業澡堂,除了這一最簡單的需求之外,也許多額外的服務。
高檔點的澡堂設有浴室、休息間、茶室等等。白瓷池廣,設備先進,更像是一個用來消遣的場所。大眾澡堂設備相對簡陋,但項目也不少,除了洗澡之外,不乏有人來這兒談生意,又因為休息大廳的鋪位費比招待所要便宜,晚上關門后,男士的通鋪區便會擠滿前來過夜、休息、甚至躲債的人。
海天溫泉池據說是溫海洋他爸鼓搗著玩的一處產業,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從城里坐公交得轉趟,好在小情侶出門不懼阻礙,聊聊天談談情牽牽手,時間消磨得極快。
越往外開車上的人越少,他倆前面坐著一對母女,小女孩戴著毛線織的帽子,好動,嘴巴也沒停過,但凡窗外經過的東西都被問出了十萬個為什么,頭頂的毛線球隨著動作搖來晃去。
中間一站有個大爺下車,因為走路比較慢停車時間久了些,小女孩轉過身跪在座椅上,葡萄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駱窈,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你好漂亮呀”
饒是駱窈臉皮夠厚,也被這稚嫩又直白的夸贊逼出了幾分赧意,眉眼彎彎地說“謝謝,你也很漂亮。”
小女孩雙手扒在靠背上,歪過頭,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的事,指著駱窈和紀亭衍交握的手說“為什么哥哥和姐姐要牽手啊”
小女孩的母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扶著女兒的腰將人抱進懷里,還小聲地說“車快開了,不坐好會跌倒的。”
然而小女孩分外執著,圓嘟嘟的臉蛋從媽媽的肩頭露出來,好奇的小表情很是可愛。
看著那張天真爛漫的臉,紀亭衍不自覺眸光柔和,唇角牽起,溫聲說“這樣姐姐就不會走丟了。”
小女孩恍然,感同身受之余還以過來人的姿態對駱窈說“姐姐要乖哦,在外面得跟在大人身邊,不能亂跑。”
駱窈失笑,小女孩母親也一臉無奈地揉揉她的腦袋,對兩人說“不好意思啊。”
駱窈表示沒關系,等小女孩又被別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她才偏過頭,眼神玩味又危險地盯著紀亭衍,另一只手偷偷鉆進外套里去掐他的腰。
男人沒躲,順勢將人半摟過來,對待小孩一樣揉揉腦袋,然后微微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含笑說“乖。”
二十多分鐘后,他們終于到達了目的地。
雖然天空灰沉,一切都被白雪覆蓋,但環境相宜,地理位置有優勢,估計再過個十幾年,就可以發展成高端的溫泉酒店了。
不過以這些有錢人的商業頭腦,或許根本要不了這么久,南方現在不就已經有了一定規模的溫泉賓館么。
駱窈為自己空會花錢的腦袋惆悵兩秒,可等她穿過假山堆砌裝飾的門口,走進寬敞明亮的大堂,早有準備的服務員拿過他倆的門票,耐心又有分寸地領著他們到了一處溫泉池,她不禁又感慨道有些錢,還是得讓別人賺。
“更衣間和休息室在右手邊,水果和茶點稍后會準備好,二位如果想要搓洗按摩的話,我們有專門的師傅為您服務。”
“暫時不用,謝謝。”紀亭衍用眼神詢問駱窈,淡淡回道。
“好的,有任何需要二位招呼一聲就行。”
四周是青石板磚,有點像紀亭衍在春新路那個家的布局,私密性很好。右側有扇窗戶可以眺望外頭的雪景,也算是添了幾分意境。
雖然店里有更換衣物,但他們倆都準備了自己的衣服,紀亭衍去了休息室很快換好,適逢外頭有人敲門,他沒讓服務員進來,自己擺好水果和茶點。
屋內非常暖和,池子上方彌漫著薄薄的熱氣,許是周圍太過安靜,紀亭衍忽然不知道該做些什么,顯得有些局促。
剛才服務員同志的態度是不是太自然了要么就是溫海洋交代過,要么就是把他們當成夫妻了。
紀亭衍曲起手指按了按眉骨,同時間,耳邊傳來動靜,門鎖“咔嗒”松開的響聲尤為清晰。
心臟沒來由重重一跳,他緩緩轉身,等抬眼看清駱窈的裝束后,他的臉騰的一下全部紅透,反應神經因溫度過高而短路,僅憑著短暫的清明立刻轉身,無措地開口“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