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送涼,幾乎一夜之間,燕城便裹上了阿寶色的新裝。駱窈最喜歡這樣的溫度,只可惜沒享受幾天,秋老虎便開始發威。
溫度雖不及盛夏,但就是悶得慌,整個人好似置于蒸籠之中,難以靜下心來。
周一臺里開例會,宣布了幾條升任消息,皆是上批前往滬城進修的同事,大家心照不宣,可奇怪的是,獨獨駱窈沒有動靜。
“說不定是想給你攢個大的。”涂涵珺安慰她。
駱窈早有心理準備,笑著搖頭,并不覺得失望。
上個季度臺里緊跟電視臺于燕城范圍內進行聽眾抽樣調查,不久前公布結果,科學頻道的收聽率竟然名列前茅。
其實他們組定期查看聽眾來信,自然了解頻道的關注度從去年改版以來一直呈上升趨勢,卻沒想過會有這么好的結果,畢竟如今文藝節目才是最受歡迎的版塊。
想來,是今年大面積開展的全國性衛生知識宣傳教育活動的熱度。
臺里發了一筆獎金,且有意向將駱窈調到其他節目擔任主播音員,但科學頻道即將迎來完全改版,他們組的任務更加繁重,梁博新不肯放人,還打了申請向領導要新人。
這事梁博新和她談過。
收聽反饋結果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吊車尾的欄目更需大刀闊斧地改進,興許是科學頻道改版的成功讓領導看見了駱窈的能力,這才有了調崗一說。
梁博新作為她的師父,雖然平時看起來不管不顧的,但其實十分護短,駱窈并不懷疑他的用意。
很快那個節目宣布停播,駱窈便明白過來,要她一個新人過去只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其實臺里早就想停掉那個節目了。
其中原因錯綜復雜,涉及各種不好透露的內情,駱窈雖沒多問,大致也能猜到一二。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師父是怕她一個根基尚淺的小菜鳥初出茅廬,任人揉圓搓扁。
感動不過三秒,梁博新便敲敲她的腦袋“明天跟我去面試,新來的人由你來帶。”
駱窈一時竟不知道他是自己想躲清閑還是為了鍛煉她,但不管怎樣,四舍五入也能算“升職”了。
“今天也太熱了吧”涂涵珺以手作扇不停扇風,隨后又掏出手帕擦干凈掌心的虛汗,一臉煩躁。
喬芳從抽屜里翻出來一小袋自家曬干的菊花,道“要不要拿一點泡茶喝”
“謝謝喬喬姐。”涂涵珺婉拒,轉頭對駱窈說,“下班后我們去買雪花酪吧”
雪花酪其實就是刨冰,夏天里有三輪車走街串巷叫賣,天氣涼了便少了。駱窈知道她推薦的地方出不了錯,點頭應下。
可她全然忘了自己快到生理期,一碗雪花酪下肚確實爽快,等例假來了才知道痛苦。
紀亭衍灌了一個暖水袋給她,凜聲說“下次再吃冰”
駱窈討好地笑道“紀伯伯呢”
“有事兒出去了。”
紀亭衍在家里最常做的事就是搞衛生,此時客廳還沒收拾完,地板濕潤無從下腳,駱窈只覺得一股水汽向上蒸騰,剛走了兩步便疼得倒吸一口氣,小腹像是被人扯著神經,連腰都直不起來。
男人皺眉,將她打橫抱起,語氣說不上好“也不在家好好休息。”
腳步卻是朝自己房間去。
屋里東西很少,打眼的就是兩個大書架,書籍從高到低分門別類,跟房間的整體風格一致,整齊到令人舒適。
他的床未鋪涼席,深色的床單一絲褶皺也無,駱窈被他放下,那面上便有了一處淺淺的凹陷。
駱窈看出他在生氣,因為自己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而且剛保證過就貪涼,好言相說不管用了,紀老師開始采用威懾政策。
手里攥著他的衣角,紀亭衍抬手拂開,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
半晌后他端著一盆熱水回來,駱窈疑惑,就見他一只手浸在里頭,然后用毛巾擦干,這才不輕不重地幫她揉肚子。
男人的掌心溫暖,似乎循著某種按摩技巧,倒真緩解了疼痛,沒過多會兒他重新浸熱,再擦干,繼續揉,駱窈握著他笑“不疼了。”
紀亭衍沉默,等盆里的水都涼了才收手。
駱窈見他不跟自己說話,又嘶了一聲,雖然苦肉計使得很表面,但男人動作一頓,聲音終是放緩了些“先躺一會兒,給你煮紅糖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