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爻不是正常的人類,他是在正常世界病了二十二年突然進入無限世界完全康復的人類。正常人應該具備的自我打理能力他都不會,甚至不會系鞋帶。
惡魔對他好,他就把惡魔當親人一樣信任和依賴。
除了那些形式上的稱呼,他幾乎已經將惡魔認作了自己的大哥哥即便惡魔明明已經活了幾百歲,是可以當他祖宗的年齡。
祝爻是會恃寵而驕的人。偶爾因為惡魔過于強勢霸道的性格,他當然也會生氣也會叛逆。盡管如此,惡魔還是縱容著他,一切給他安排到最好。以至于每次祝爻鬧完小脾氣,還得反思一下自己做得是不是太過分了。
不過分,一點也不過分混蛋惡魔騙他才過分
短暫的頭腦空白之后,祝爻開始有些渾身發抖。不是生氣,也不是純粹被騙后的訝異。相反地,他一點也不訝異。
毋庸置疑,惡魔不是什么溫善純良的好心人士,讓他去騙一個不那么聰明的弱小人類,想必他也不會也絲毫道德的壓力吧
如果騙他就能一直把他留在身邊,一直喝他的血是了,惡魔做到好的壞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喝他的血。
祝爻一點也不訝異。因為他從一開始就直到這一點,那顆懷疑的種子,其實從惡魔勾舌舔過他唇角濺上的血珠時,就已經在祝爻心底里埋下。
他只是,只是覺得有些難過。就好像他從一開始自欺欺人告訴自己名為欺騙者必定有一顆誠實心,然后孤注一擲將自己所有的積蓄全部借出,后來立即又發現,欺騙者的誠實心全是假的。
而他以為名為惡魔者的善心,也是假的。
祝爻就是覺得有點難過而已。
“謝謝你,我知道了。”祝爻抿唇,喝了口水,五十度水溫成三十幾度,剛好不燙口。
林欽沒料到祝爻會是這個反應,男人心底像是被貓爪子撓了一下,不痛,但并不自在。
但如果祝爻對惡魔的信任只有這么一丁點,林欽也沒有想要再解釋或者為惡魔維護的必要。
雖然有失風度,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當他發現少年人精致面容上難掩的失望感時,心底其實劃過一絲歡喜。
不錯,他對祝爻為惡魔的失望和傷心而感到歡喜。
“可以說說你來到無限世界之后的事么,我想你應該還有很多疑問,或許十字公會的秘密資料庫可以幫你解答一些。”
大概是覺得有些唐突,林欽又急轉話題“當然,這個不是必要的。先休息一下。”
另一邊軟椅上的男人就要起身離開好讓祝爻獨處一會兒,少年人便從杯里波紋的視線中抬頭,“那個可以先洗個澡嗎身上有點不舒服。”
沒有什么比泡一個熱水澡更能舒緩意志的了,祝爻覺得自己需要一個人冷靜一下。或者說,思考。
潔白的小襯衣被丟在干凈的浴i室地板上,渾身無暇的少年踩著霧氣緩緩沉入浴缸中,把下巴埋進打滿泡沫的溫水之下,雙手抱住膝蓋呈現一個自我蜷縮的防衛姿勢,鴉羽般的墨色睫毛在眼下覆著一層小小的陰影。
祝爻踩著腳趾一下一下地在想。
溫熱的水汽籠罩著,讓人有些困。
腦子里那些奇怪而陌生的場面又一次毫無防備地襲擊過來
“嘶。”
惡魔舔著唇角那滴屬于祝爻的血,低沉嗓音卻透露出一股愉悅的喟嘆。
狹長凌厲的眸子里流轉出一抹猩紅色彩,沉沉看著不遠處野地上蜷縮著的漂亮少年。
惡魔立在那里,單側微微歪了下腦袋,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不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