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無塵面沉如霜,說完擠開侍衛的阻攔,抱著白翛然直接出了門。攔住他的兩個黑甲侍衛緊隨其后,見他確實是到隔壁,兩人互看一眼,也跟了進去。
戚無塵卻在內室門口駐足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說得話也冷冰冰地道“此為內室,非有婚約之人不得進,請二位自重。”
兩個侍衛一噎,稍一愣神,戚無塵已經進屋栓好了門。
兩個侍衛
有種被耍了的錯覺
若非他們真有婚約,就是我們真被耍了。
內室,門栓落下的那一刻,好似將所有的喧囂和危機都隔絕在外,戚無塵微微松了一口氣,放緩了腳步,走到床邊,將白翛然放到床上。
白翛然似乎對床產生了心理陰影,屁股才占上一點兒,就立刻明顯一抖。
其實,他也不想抖,但他實在控制不住。
若非遇到大皇子,他永遠都不會知道一個人的情緒是如此可怕的東西到底受了什么樣的傷害,才能讓一個人因痛苦而分裂出另一個人格呢
白翛然下意識抱緊自己,將自己抱成一團,還是止不住地打冷顫,他其實不是害怕,他是真的冷三伏天的夏夜,白翛然生生感覺到了寒風刺骨的那種寒。每一根骨頭仿佛都在叫囂著打顫,被恐懼纏裹著,好似扎進了冰桶之中。
他知道,戚無塵就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他不該在這個人面前表現出一丁點弱勢的一面,可是身體這一刻就像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聽白翛然使喚,就偏要打顫,還要流眼淚,就要在戚無塵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上一個小小的、可憐的自己
可他并不想也實在不該在戚無塵面前示弱,即使抱緊自己蜷縮著,即使淚流不止,他還是倔強地任性地要求戚無塵“別看我也不許說我”
他嘴唇破了,說話就像漏風,明明很倔強的態度,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后,那語氣卻軟軟的,如貓嚶般,像在撒嬌。
“嗯。”
出乎意料戚無塵竟然很配合,他的聲音中一如既往聽不出喜怒,但是這一刻,白翛然卻聽出了一絲如釋重負,就像是一直操心孩子的家長,終于發現孩子沒事而發出的那種喟嘆。
這令白翛然愕然,他終于抬起頭,看向了戚無塵。
而戚無塵卻已探進衣柜里為白翛然挑選能穿的衣物。
柜門擋住了他的臉,白翛然什么也沒看清。
內室的燭火,將這夜染成了姜黃色。有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那燭火就在白翛然的眼底搖動起來,小小的一根火苗,在眼波上跳動,是精巧而生動的樣子。
心跳在這樣的氛圍下,漸漸平穩。
白翛然驚訝地發現,剛才,只是和戚無塵這么簡單的一個互動,那一直堵在心口的一股氣竟然奇跡般的散了,眼淚也停了,就連顫抖的身體也得到了緩解
他的情緒在平復。
盡管不想承認,但是事實擺在眼前,白翛然不得不承認與戚無塵互動確實可以治愈他暴走的情緒。就像是那些剛才還不聽話的骨頭,不肯聽他的話,卻很愿意順從戚無塵的安撫,這身體就像不是他的,像是真有自己的意識一樣
至于為什么,也還要等他進一步探究
這個身體的生理機能似乎隱藏了太多需要他進一步探究的秘密了。
眼下,白翛然只覺得一個晚上,連續兩次被戚無塵搭救,雖然戚無塵自己說是受父母之命關照他,但這次卻和上次還不同。這次,戚無塵為了把他從大皇子身邊帶離,連婚約都搬出來了,就算再怎么照顧,在白翛然看來,也絕沒有讓人家搭上終身大事的道理
因此,白翛然稍一恢復,就立刻先要將這事說清楚當然,說到底戚無塵救了他,這人情怎么算都是欠下了,所以,就算要說清楚,白翛然也得先承情,再知恩圖報,最后再分說清楚。
而對戚無塵最好的報恩,應該就是永遠終止之前那種死纏爛打的糾纏吧
于是,當他從戚無塵手里接過干凈的里衣時,他深吸了一口氣,特別鄭重地開了口“戚兄,你放心吧,我知道,你剛剛那樣說只是權宜之計,是為了救我。我白翛然絕非不懂感恩之人,今日你出手相救的恩,我會銘記于心而且,我像你保證,我絕不會借此機會我是說借著報恩再糾纏你,真的等風頭過去,你挑個合適的時候,我愿意陪你再演一場就演,我負了你,婚約自動解除好了,這樣以后也不會有人說你什么”
白翛然敢保證,這一刻他望著戚無塵的眼神絕對足夠純潔也足夠真誠,而且他說這番話也完全是站在戚無塵的角度,盡管他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嘴唇破了,口水總是在他無意識時流下來,顯得不太莊重,但是他是真心替戚無塵著想這一點卻是毫無疑問的呀
可是,他卻怎么也沒想到,戚無塵別的好像都沒聽見,只問他“我剛才哪樣兒說”
“就說我是你的未婚夫”
見戚無塵猛然望了過來,白翛然連忙閉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戚無塵是故意引導他重復這句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