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家也覺得主編有點愣頭青的意思。
這么一個新人,空降肯定是關系戶,那你給她安排個工位,安排點閑差不就行了
隨意養養又不是什么大事,非得上綱上線地罵人家,甚至還要專門去針對人家,這很o的。
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碰到鐵板。
不過知道內情的人倒也能理解,這主編以前的雜志社就是因為空降了一個新主編,直接把她擠成了副主編,所以她跳槽到東恒之后,格外痛恨關系戶、空降兵。
再加上在這種十萬火急的關口,她早就燥好幾天了,就差個發泄口。
新來的直接撞槍口了唄。
就看鹿死誰手了。
主編聞言頓時瞪大眼睛,“我目光短淺我做了這么多年的雜志,看人的眼光向來準,我要怎么做事還要你一個新人來教我么”
“那你怎么還沒能定下選題”梁適輕巧地反問。
她的表情始終很平淡,望向主編的目光帶著幾分冷,卻沒有很強的攻擊性,即便是這樣,也足夠讓人感受到她的氣勢,“身為主編,你的責任不應該是統籌么據我所知,策劃部給你了五個選題,每一個都被你否定,但你給出來的理由都是沒新意、做過了、不好,但哪里不好,你根本不說,只要求大家不停地更改,不停地換,你甚至連一個調整的方向都給不出來,你確定自己認真思考了嗎尊重過策劃部同事的創意嗎依照你這樣的要求,可能雜志要下廠,你都定不下選題,雜志一定會開天窗。”
在場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皆以一種仰慕的眼神看向梁適,眼中只有兩個字勇士。
終于把這些天她們不敢說的話給說了出來
“你在說什么屁話”主編情緒激動,“你這么有能力,你來定選題啊她們拿出來的選題本來就很爛,根本讓人看不到她們的專業性,照這么下去,雜志開天窗是遲早的事,但跟我有什么關系你們這幫沒有能力的人,策劃部弄不出來選題,編輯部的文章一塌糊涂,廣告部背靠東恒都拉不到可以和我們雜志理念相吻合的廣告,這樣的雜志遲早都得出問題,因為工作人員能力不行”
同事們的臉色都變了。
這簡直就是指著大家的鼻子在罵啊。
可偏偏為了東恒這快招牌,為了這里的高額工資,沒有人敢說話。
這時候誰要是說話,那可真是槍打出頭鳥,一定會被開的。
于是大家只能把目光投向梁適,就看這個新人敢不敢繼續懟了。
而梁適聽到她的話笑了。
主編叱罵,“你笑個屁。”
梁適淡定,“我在笑你。”
主編“”
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中,有個人不小心笑了。
之后又有好幾個人t到了梁適的冷笑話,都捂著嘴低低笑了聲。
主編凌厲的目光掃過她們,又齊齊噤聲。
梁適說“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像什么嗎”
她一字一頓道“無能狂怒。”
“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了你的下屬,認為自己是最無辜的那個,但否決掉所有方案的人是你,甚至你都不是這本雜志的消費群體,可你在以自己的眼光來獨斷地評價,這樣你怎么可能選出合適的選題甚至,你根本不可能做好這本雜志,我覺得最應該離開雜志部的人,是你啊。”梁適勾唇笑了,帶著幾分風情。
“你”主編氣急,“你一個新人”
話尚未說完便被梁適打斷,“是的,我是個新人,但我知道上位者要廣開言路,要多聽多看,要尊重別人的勞動成果。如果你真的是個有能力的領導,哪怕你的下屬交上來的是一堆垃圾,那你也能讓垃圾重新煥發光彩,而不是在這里打壓你的下屬,通過抨擊別人來提高自己,你配做一個領導嗎你的能力是什么罵人還是拿新人來發泄你的憤怒”
她平靜地提問,主編卻因為這些話變了臉,咬牙切齒地看向她。
“我在這個行業里工作了近二十年,需要你一個初出茅廬的外行人來指指點點你懂雜志嗎你懂怎么做雜志嗎”
“1867年,美國編撰了第一本時尚雜志haersbazaar,是世界上最早的女性時尚雜志,起初只是以服裝為主,后來逐步囊括了美容、休閑、珠寶等多個領域,內地在1980年出版發行了第一本時尚雜志時裝,到21世紀,紙媒迎來了全盛時代,可是隨著科技的進步,紙媒從興起到沒落只用了不到三十年,現在多家紙媒關停,成為了新媒體時代,電子刊的發行量要比紙媒高得多,所以你還在墨守成規什么你認為做雜志是只要有理想就可以的嗎”梁適不帶任何情緒地說完,同時向她拋出問題。
她以前對雜志的了解并不算多,只是因為身處在那個圈子里,所以會涉及到一些。
來東恒上班之前,她刻意查過資料,將雜志的前身和目前所處的困境都翻過,自己也有些思考。
這時候順勢將自己的思考說了出來。
“海薇珠寶可以在短期內推出自家刊物,且成為業內一流的雜志,你認為她們的主編就是像你一樣不斷打壓下屬,然后讓下屬每天熬夜加班改選題,從而做到了業內頂峰的嗎”梁適繼續提問。
“是的,或許你以前是一個很優秀的雜志人,但現在時代在改變,你既要流量,要閱讀量,要銷售量,又要雜志人的理想,這種事情不應該由你自己來平衡嗎如果你平衡不好,所有都要你的下屬來做,那要你這個主編的意義何在是為了讓你拿著錢來罵人嗎東恒就是這樣的工作環境嗎”
她一連幾個反問句把主編都給問懵了。
這層樓安靜得掉根針來都能聽得見。
主編氣極,把一沓a4紙直接扔向她,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a4紙就像飄下來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