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佑青幾乎認不出床上的人是戴亦莘,對方瘦了許多,放在被子外的手似乎只是皮包著骨頭,人是醒著的,卻神志似乎有問題。琥珀眼干涸地虛虛不知看向哪里,對外界的聲音毫無察覺,臉頰凹陷,左邊耳朵包著紗布。
正在霍佑青為看到的一幕心驚時,有人停在門口敲了幾下門,是帶霍佑青進來的管家。他跟戴父說“戴先生,大少爺到時候打針了。”
“打什么針”霍佑青問出口就覺得后悔,連忙抿緊唇。
管家看了一眼戴父,神色猶豫,見到戴父頷首,才說“是助眠的針,大少爺總是不睡覺。”說到這里,他神情變得愁苦,像是真的在為戴亦莘的身體擔憂,“大少爺不肯吃藥,一吃藥就要咬的自己一嘴血,醫生的手都被咬傷過,現在只能綁起來打針了。”
這些話足以讓霍佑青寒毛豎起,而接下來呈現在他眼前的一幕更是
那些進入房間給戴亦莘打針的人像是沒把戴亦莘當人,好幾個人摁住戴亦莘,要把人的手腳綁起來。他看到先前還平靜躺著的戴亦莘像魚一樣在床上劇烈彈動,張開的嘴發出近乎野獸的嘶吼聲,他不斷掙扎,臉都漲紅了,可那些人連猶豫都沒有,稱得上訓練有素。
一旁的戴父連眼風都沒有施舍給自己的兒子,他從椅子上起身,只看著霍佑青,“我們去書房談吧,這里有些吵。”
饒是霍佑青,也不得不佩服戴父對自己兒子的狠心。那天在巷口,他不是沒懷疑過那是苦肉計,后來又想苦肉不苦肉計什么的,又同他沒干系。
他不會心疼戴亦莘。
但現在看來苦肉計的可能性實在低,戴家人都是瘋子。
從書房出來后,霍佑青回到了戴亦莘的房間。戴亦莘已經睡著了,兩個多月沒見,對方的頭發長了不少,長的已經快到下巴。他眉骨優越,如山脊,而此時睡著了,卻也緊蹙眉頭。
這是一副沒有生氣的軀殼。
管家告訴他,戴亦莘已經拒絕進食許久了,所以身體才會極具消瘦,現在是靠營養針維持生命。
霍佑青將眼神收回,現在人靠藥物睡著了,他就算想跟對方對話也做不到。
第二日,霍佑青在戴家用完早餐,去到戴亦莘的房間。戴亦莘身上的約束帶已經取掉了,此時正躺在床上,跟昨天一模一樣的姿勢。
“戴亦莘。”霍佑青走到床邊。
沒人應他。
他想了想,彎下腰改口喊道“戴沅。”
被他喊的青年瘦骨嶙峋,寬松衣服下的肋骨都清晰可見。
怎么會有人短短兩個多月瘦得這么厲害
也許不是這兩個多月瘦的,上次他其實就發現了戴亦莘瘦了,但發現了,也跟他沒關系。
霍佑青不管人能不能聽懂他的話,自顧自接著往下說“你父親請我照顧你,可我不會照顧人,我希望你能自己好起來,要不然我會更恨你。因為你生病了,所以我才被迫待在這里。”
依舊是沒有回應。
那個總是用琥珀眼直直盯著他的人成了一個傻子,或者說徹頭徹尾成了一個沒有神志的瘋子。
短短幾天,霍佑青就見到好幾次戴亦莘發瘋的樣子,他拒絕進食,拒絕睡覺,拒絕吃藥,也拒絕人修剪他的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