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注意到校長情緒異樣的這位工具人先生主動出言詢問原因,然后在校長順其自然地表示有一個學生不知道為什么不來上學了,既不肯接受幫助也找不到人并不帶姓名地描述了學生長相后脫口而出了芥川的名字。
工具人先生全程都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被誘導了。
還是有職業操守的黑手黨成員自然不會和伊拉斯謨說芥川龍之介是被新上任的太宰干部撿走了這是港口黑手黨的機密。
但僅僅是他的反應就足以讓伊拉斯謨可以合理地猜出自己學生的去向。
緊接著又是一周精心準備的表演校長為去混黑了的優等生感到擔憂,校長稍微對學校里其他來自港口黑手黨的工作人員表示遷怒,校長逐漸妥協等等。
總之,當神色有些憔悴的伊拉斯謨遞給工具人先生一個看上去相當樸素的本子托他轉交給芥川時,工具人先生帶著莫名的歉疚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并完全沒有質疑為什么不讓芥川的妹妹銀直接轉交。
離開學校后大約兩周。
某日,在完成太宰先生的訓練要求后,芥川龍之介從自己帶著奇異憐憫神情的老師手中接過一個樸素的本子。
他的老師在把本子遞給他時稱之為來自過去的溫馨禮物。
來自過去的溫馨禮物
本來立刻準備回答“在下不存在那種東西”,結果他的腦海里卻下意識地浮現出某個高大男人的身影。
芥川最后一言不發地接過了本子。
回到在港口黑手黨所住的宿舍后,他猶豫了幾秒鐘,還是把本子打開了。
大約前面有十幾頁上寫著他不認識的外文,只有前三頁寫有似乎是對應的日語,其余則都是空白頁。
本子的封皮里面額外夾著一張寫著日文的紙。
上面寫著
「芥川君,你似乎現在不再和妹妹住在一起,故我特意尋人將此物送至你手上。這是我昔日在巴黎大學上學時抄錄詩歌用的筆記本中的一本,其余均已寫滿,思來想去,最后決定將它送給你。詩歌均是法語,前三首是我來日本后隨手翻譯的。
你是我見過的在古典文學上非常有天賦的一人,而且我覺得你也對其頗為喜愛。如今你所行之事,我無權置喙,但那天你既然前來找我,那我還是以校長對離校學生的口吻加以勸誡。讀書養志,你不妨試著將筆記本里剩下幾首詩歌譯成日語,即使是當做學習法語做些練習也可以我想你現在的工作是要學些外語的。另外,你也可以自行將剩余空處填滿。如有填滿之日,當可還之于我。
德西德里烏斯伊拉斯謨」
芥川讀完了這張來自校長的小紙條。
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地將拳頭握緊又緩緩松開,然后把紙條又小心地夾回本子的封皮里。
在芥川龍之介的內心里有一個角落叫囂著應當用「羅生門」把這份不知所謂的禮物撕個粉碎,也許是他還在貧民區時對紙筆珍重的舊習阻止了他,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原因。
最后他只是輕輕地合攏本子,又輕輕地打開。
芥川的目光停留在第一頁不認識的法語下的不可救藥的悔恨幾個字很久,才接著慢慢的,慢慢的讀了下去。
那天晚上,當這個城市的夜晚充斥著的迷離的邊界感蔓延開來的時刻;當很多人難以自制地渴望更多溫暖黏膩的血液,更多的硝煙,最后在地上留下更多難以洗凈的惡臭的時刻;當在月光冰冷而慈悲的注視下,霜白的地面染上酒色,和遠處搖晃的海面看起來色調逐漸相差無幾的時刻。
芥川龍之介閉著雙眼,躺在他那可以聽到屋外一切聲響的床鋪上,腦海中縈繞的是混合著伊拉斯謨和他自己聲線的聲音
“啊,死神,老船長,讓我們起錨吧,時候已經到來
這地方實在使我們厭倦,啊,死神,請容許我們開航
下地獄或上天堂,又有什么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