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沉默嘗起來是凝固了的苦痛和悲傷的味道,兩個人的沉默則像是往黑咖啡里加了牛奶。
僅僅是看到但丁一如往常地站在自己面前,織田就覺得那片深入他腦海的可怖的安靜暫時被覆蓋了,但也僅僅是覆蓋。
靛青色眸子的少年抬起頭和他對視著,那眼睛里的感情變得罕見的復雜起來。
“織田作。”但丁讓自己的語氣變得盡量嚴肅一點,“我很快就會走了。我要回到自己的時代,自己的家鄉去了。這將是永別。”
“我們的旅程即將結束,我能感覺的到這一點。在我走之前,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織田將注意力轉移到對話的末尾上,努力讓自己不在意對方說的很快就會走和永別。
“孩子們該去上學。”但丁的回答出乎織田的預料,“幸介已經九歲了,就連最小的咲樂也可以上國小。雖說都是龍頭抗爭中失去父母的孤兒,但不上學是不行的。我是從小接受家庭教育,而這個橫濱的話,是有免費的公立小學的不是嗎幸介一天到晚說要當個黑手黨,還是讓他多讀點書吧,要是以后連織田作寫的小說都看不懂,那也太不幸了。”說到最后,他還笑了起來。
不知道為什么,織田沒有打斷但丁說自己以后大概不會再寫小說了。
“而且他們也能交些新朋友。我離開了之后,有同齡人陪伴的話,也就不會覺得難過了吧。差不多就是這樣。”
少年說完之后,十分自然地湊上來給織田作之助一個很淺的擁抱,然后從房間里離開。
在但丁從房間里離開幾分鐘后,織田作之助從少年遞給自己的煙盒里抽出一根,點上吸了一口,然后只是注視著香煙上升起的煙霧。
夾在手指間的香煙燃盡后,他把窗戶打開,讓煙霧散去,然后拿出手機,按下了太宰治的號碼。
對面幾乎是立即接聽了,而且在織田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的時候搶先開口。
“織田作,你聽我說,那個人不一定是安吾”
“嗯。我知道。”織田的語氣相當平穩。
其實的確如此。
近距離高當量爆炸再加上一段時間的大火燃燒,即使在熄火之后清理建筑物,估計也只能找到人燒光后留下的碳痕和一些骨骼殘片,很難確認死者的身份。更何況坂口安吾名義上是港口黑手黨的叛徒,滅完火之后也不會有人花大力氣驗證這么一件無關緊要之事。
如果沒有一個活著的安吾蹦到他面前,估計安吾就會永遠的生死不明下去。
電話里太宰治的說話聲還在繼續“織田作,不管安吾有沒有死,你的任務都結束了。明天你去事務所交還銀之神諭,然后不要再管iic的事,我會處理的。”
織田沒有應答。
于是太宰也停了下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個人都了解對方勝于了解自己。
所以太宰治立刻明白織田作在這次的事上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一向伶牙俐齒,辯才無礙的他竟然一時間不知該怎么勸服對方,又或許是他也為安吾這突然的退場震動著。
“織田作,你現在在哪兒”最后,他只是這么問道。
“我在自己家。”
“我明天來找”
“太宰。橫濱有哪些還不錯的小學”織田強行用另一個話題打斷了太宰治的發言,“但丁說孩子們該去上學了,我覺得他說的很對。”
“啊等等”電話的另一端太宰的聲音慌亂了幾秒,“但丁什么時候和你說的”
“就在剛才。”
一時間織田作之助只能從手機里聽到對面太宰的呼吸聲。
“但丁說的很有道理。織田作你最近就專心考察合適的學校好了。”像是整理完了思路,太宰開口說道,“如果你不嫌建校時間短,可以考慮一下擂缽街那邊那所小學是港口黑手黨和橫濱政府資助辦校,我認識校長,他對孩子很好。”
“嗯。我記下了。我會去看看,大概和但丁一起。”織田的回答仿佛他已經把某事翻篇了。
然而當兩人結束通話之前,太宰治聽到的最后一句話卻是“我會加入對iic作戰的小隊。”
當他想要再說些什么阻止時,對方已經掛掉了電話。
太宰治凝視著手機上已結束通話字樣良久,然后退回手機的主頁面,選擇了另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