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算寬敞的和室之內,跣足箕坐在上首的男人身披袈裟,面有慈悲之像,笑容莊嚴,狹目投射而出的眼神意味深長。
正是盤星教的現任教主,夏油杰。
“是有什么煩擾而來拜訪的呢”不同于往常直接指出參拜信眾的疾患,這一次夏油在短暫注視后笑容不變地進行了提問。
站在和室中央被寬大的圍巾遮去了下半張臉的女子捂嘴發出輕微的咳聲,用一雙鋼藍色的美目回視著夏油。
就位置關系而論,實際上比提小姐的目光還帶有點俯視的意味。
“請不必誤會,咳嗽僅僅是近來有些受寒,我的來意并非如此。”似乎是擔心被誤解,女子解釋道,“因為聽說盤星教的教主大人在祛除邪祟上非常擅長,所以特地前來問問看。”
“我本人是否就是邪祟呢”
說出這話的時候,比提小姐的語氣十分鎮定。
夏油的眼睛微瞇起來一點。
“為什么這么說”又一次,他用一種通常不會在教主模式出現的口吻問道。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聞言緩緩摘下圍巾。
“因為有很多時候,我覺得自己并不像一個人類。”
赤枝一邊揣摩著夏油的腦回路一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臉上的表情,盡力表現出一種非人感。
他用一種安閑到反常的語氣接著說道“就好像鳥類有4種視錐細胞而人類只有3種一樣,從一開始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和別人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也曾經懷疑過是不是像色盲那樣的缺陷,但科學的手段卻沒能解決我的疑問。比起精神異常的可能,結果居然將希望寄托在怪力亂神之事上,真是讓您見笑了。”比提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苦笑。
夏油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從臉上消失了,在聽到比提說出缺陷二字時甚至將撐在頰側的左手也收攏在腿上。
“那也會先考慮是他物影響吧,為何問自身是否是邪祟呢”教主大人微蹙著眉頭問道。
站在下首的女子像是忍受著什么內在的疼痛一樣輕微地顫抖起來。
“我”
僅僅說出一個字后,她就猛地打住了,再一次開口時又恢復了理智的常態。
“抱歉,我過于失禮了。今天就叨擾到這里。”
一邊鞠躬一邊說完后,比提轉身就準備離開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的話。
鞠躬起來的女子在抬首的瞬間眼睛無法自控地睜大,整個人在驚訝下忘記了其他一切事呆站在原地。
“如何”
直到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才驚慌失措地回到了現實。
“什么”仿佛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微弱問句,而提問者連轉頭的勇氣似乎也不具備。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么。”夏油用一種有別于營業狀態的溫柔口氣問道,幾乎是循循善誘。
像是無法把目光移開似的,比提小姐依舊注視著虛空中的同一個位置,她的臉上露出一種介于恐懼和安心之間的表情。
大約過了一分鐘后,她緩緩地轉過頭來,對著夏油說道“我看到的,是懸浮在整個房間里的怪物。”
似乎是聽到了滿意至極的答案,夏油輕輕地招手。
從片刻前被他放出,在和室中浮游著的咒靈終于變回咒靈玉回到他手中。
“所以這是咒靈,而能看到咒靈的我是擁有咒力的人”比提小姐的尾音漸輕,話語中除了迷茫還帶有一絲懷疑。
“咒靈是真實存在的,每年都有很多人因此而死。”說到這一點的夏油語氣有些微妙,“而咒靈是從普通人的負面情緒中誕生的。”
他相當耐心地教導著這位誤打誤撞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新的家人,對于顯然是因為特殊視野受過傷害的同類,他從不吝于慷慨地給予幫助。
“擁有咒力的人可以將自身的負面情緒轉化為咒力,所以只有普通人的負面情緒中才會生出咒靈。”他盡量不顯痕跡地用語言進行誘導,“你并不是什么邪祟,只是比普通人更為優越罷了。”
也許是錯覺,夏油覺得在他說出優越的時候,比提的鋼藍色眼睛中閃過了仿佛注視著什么客體的超脫目光。
下一秒。
“抱歉,我果然還是一下子”女子的臉上浮現十分真實的窘迫表情,連話都難以完成。
從夏油心中升起的微小的疑惑熄滅了。
讓常年自我打壓的同類從精神束縛中解脫出來的任務迫切度上升到n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