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緊張難安的樣子,活似產房里頭的是他們的娘子一般。
不過這是官家的頭一個孩子,身上承載了太多的東西,再怎么重視都是應該的。
只是這聲音怎么聽著這么弱呢
曹恩英皺著眉頭,心中閃過一抹狐疑之色。
她前后兩世都沒有真正生育過孩兒,不過正所謂沒見過豬跑總吃過豬肉啊,一般來說婦人剛剛開始生產的時候不是最有力氣的時候嗎但俞娘子這叫聲聽著,怎么都透著股力竭之感啊。
趙禎很緊張,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都在發抖。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里面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眾人的面色也越來越差,越來越差,期盼許久的嬰兒啼哭之聲始終沒能響起。當穩婆抱著個一動不動的嬰孩一臉慘白的走出來的時候,趙禎失手打碎了一套青花瓷盞。
“奴才無用。”穩婆和太醫全都跪在了地上“小殿下殤了。”
趙禎聞言身子猛然一晃,若不是旁邊的張茂則伸手扶了一把,說不定便會狼狽的重摔下去。
“怎么會這樣。”曹恩英霍然起身,做出一副震驚并悲痛萬分的表情“俞娘子是足月生產,每日的請脈,太醫也全都說正常。既是正常孩子又為何會生而即亡,你們究竟是怎么伺候的”
眼看皇后發怒,穩婆等人立刻大呼饒命,而趙禎卻在這個時候對曹恩英擺了擺手,他聲音嘶啞地說道“是個皇子”
“是。”
“抱過來,給朕看看。”
片刻之后,看過孩子的趙禎留下了痛苦的眼淚,他什么都沒有再說而是踉蹌的離開了。
曹恩英看著他那幾乎寫滿了“大夢一場空”的失落背影,心里面還是挺不好受的,因為曹恩英知道,一個弄不好,這樣的場面他可能還要經歷十幾次,真是想一想都覺得特別悲催。
期盼已久的孩子沒了,大宋的官家陷進了某種自閉狀態。
不過他可以自閉,曹恩英卻不行,她還要忙著處理小皇子的喪事和安撫俞氏呢
雖然出生即殤,但這孩子畢竟算是仁宗的長子,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曹恩英與眾大臣商議,最后湊請官家,決定賜此子名諱趙昉,贈太傅銜,謚號“懷靖”,葬于永定陵。
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彼之,吾之蜜糖。
反正就是這個意思吧
官家失去了自己的兒子,養子趙宗實的地位就又變得重要了起來,其證據就是,景祐三年趙宗實滿六歲之時,趙禎開始請鴻儒為其教學了。
韓琦就是他的老師之一。
自去年丁憂期滿后,他本想著自請外放,但卻因仁宗賞實而未能成行,是以留在京城拜為右司諫。
韓琦才高,又是正經八百的進士出身,當個幼童的老師,自是綽綽有余,而對于這份工作韓琦自己也是十分認真、并且嚴厲的。趙宗實畢竟年幼,有時難免頑皮,韓琦卻從不因他的身份而有所顧及,今次也是如此,趙宗實上課走神,韓琦幾次提醒,卻全然無效,心中不禁生起怒氣當下便是一頓疾言厲色的批評。
趙宗實受不住當下淚奔而去,而韓琦也在次日,收到了來自官家娘子的親切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