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歇歇吧,您都看了一上午的奏章了。”張茂則奉了涼茶上來,他眼神銳利,幾乎一眼就瞄到趙禎的領口、袖口等處已經全都被汗漬給浸濕了。趙禎聞言唔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章簡,并扭了扭自己的脖子,果然聽見了咯吱咯吱的聲音。
喝了一口涼茶,他問道“苗娘子近日如何啊”
“回官家,一切都好。”張茂則明顯知道趙禎最關心什么,于是便仔仔細細地把苗氏的情況描述了一遍,從她每日的飲食,太醫的請脈,全都事無巨細地說了。當趙禎聽到苗心柔最近有害口的跡象,并且特別愛吃酸的時候,他疲憊的眼神里總算是露出了幾絲歡喜的笑意來。
“對了,陛下。”張茂則說“剛剛皇后娘娘遣了人來,說陛下今日若得閑了,就請您去正陽宮坐坐。”
趙禎聞言立刻眉頭一挑,開口說道“朕每天昃食宵衣,什么時候得空了”
張茂則垂頭,含笑不語。
他知道,皇帝會自己給自己找臺階下的,果不其然,沒過一會兒,上面就傳來一道嘟嘟囔囔地聲音,自言自語地說什么,罷了,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自己商量,還是過去看一眼云云的話。
于是在黃昏時分,趙禎就一臉面無表情的來到了正陽宮,并直截了當的開口問道;“何事”
曹恩英便說“也沒什么,想你了,所以請你過來坐坐。”
趙禎聞言一怔,他看著曹恩英那雙笑盈盈的眼眸,本來板著的那張臉無論如何就再也板不下去了。說到底,他心里也是無比迫切的想要與皇后和好啊
就是別扭。
你知道吧
男人的自尊,還有吃醋什么的,他雖然口中不肯承認,但其實內心里的確是在意的不得了。
夫妻之間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只要一個人肯先低頭,那和解的速度就會變得奇快無比。果然,曹恩英這邊剛說了一句軟話,那邊的趙禎立刻也就順坡下驢了。于是兩個人坐下來吃頓晚飯什么的,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
天氣炎熱,自然要吃些涼快的東西,涼面和鹵菜,以及烤鴨和卷餅,就是不錯的選擇。趙禎最近胃口不大好,但是你知道的,正陽宮小廚房的美食,素來都十分美味,再輔以清甜醇香的果酒,這頓飯吃的,就很合胃口了。
趙禎吃了不少,臉色看上去也輕松了許多。
然后不知不覺的他就說起了朝堂上的事情,也是沒有辦法了,心里壓力過重,他極需向別人傾吐。曹恩英全程默默的聽著,總體來說就是一句話趙禎,他扛不住了在后世任何一個歷史論壇上,提起慶歷新政,那都有無數個總結經驗的帖子,且每一個都說的真知灼見,聽起來十分的有道理。曹恩英大可以照本宣科,什么階級啊,利益啊,之類的給他來一遍,說不定還能震驚震驚他。
但是她沒有這么做,趙禎現在想聽的也不是這些。
“官家對范相公,是如何打算的”想要結束眼下的亂局,只能將新政的領頭羊和骨干們全部攆出京城。果然,趙禎有些猶豫地說道,他想將范仲淹挪去邠州。
“待過得兩年,局勢安穩些,還是要請他回來的。”雖然新政失敗了,但是在內心深處,趙禎對范仲淹還是非常信重的。
“邠州瀕臨邊塞,每年冬天的時候,簡直冷死個人。范公的年級也不小了,還是讓他去暖和一些的地方吧”歷史上,范仲淹為啥被貶后沒幾年就死了啊,還不是被人折騰的,今兒讓你在這個州呆兩天,明兒讓你去那個州呆兩天,這可不是有高鐵和飛機的時代,就范仲淹那身子骨沒兩年就給折騰死了。
“那依你看,讓范仲淹去哪比較好”
“鄧州吧”曹恩英可是還惦記著那篇岳陽樓記呢,所以幾乎想都不想地說道“他以前在鄧州當過知州,再讓他回去,也算是重歸故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