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氏點了點頭,她輕輕的深吸一口氣,目光坦然的看著曹恩英,直過了半晌后,方才說道“皇后娘娘,我想要離開這里,請您成全。”
曹恩英聽了這話后,微微一挑眉頭“你想效仿郭氏”
她口中的郭氏指的是趙禎的原配,她被廢掉之后,官家就在她身上安了個什么勞資的居士的頭銜,直接趕去了宮外的道觀,直到死了都沒能再回來。只明顯不同的是,郭氏是被人送走的,而俞氏卻是自己想走的。
俞氏聲音平靜地說道“自我生下靜寧后,便再也未能侍寢,娘娘可知是為什么”
年老色衰,趙禎不喜歡你了唄。
當然想是這么想,但說肯定不能這么說,果然,俞氏告訴她“臣妾得了惡露之癥,并且這些年,一直時好時壞,斷斷續續,太醫說我氣血兩虧,最多也不過就是年的壽數罷了。”她說起這話時,臉上的表情,非常的坦然,似乎對于她來說,死亡已經不再可怕,反而是一種解脫了。
“娘娘不必為我感到傷心。”似乎是看出曹恩英臉上的惋惜之態,俞娘子微微一笑,她說道“因為這也算是我的報應吧”
曹恩英聞言不語,只用一雙溫和的眼睛,靜靜地凝望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這樣的眼神給鼓勵到了,俞娘子終是將那件事情給說了出來。
“其實張娘子的直覺沒有錯,安壽公主就是我害死的那一天,我用這雙沾滿了瘡粉的手去撫摸了她的面頰。”俞氏的臉上露出萬般復雜的表情,有痛苦,有悔恨,有歉疚,還有許許多多復雜難言的情緒,她輕聲說道“娘娘,我也是沒有接種過的人,我那個時候就想著,若我也被感染上就好了,可現實是,我沒有被感染,而那孩子卻死去了,我常常在想,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還是我的靜寧不希望我此時就過去見她”
“稚子何辜”曹恩英聞言卻淡淡地說道“你心中若是有恨,便該沖著張氏去,哪怕是一刀下去,直接把她送上西天,也好過去害一個年幼的孩子。”
“我不敢那樣做。”俞氏怔怔說道“我在宮外還有父母兄弟。”
曹恩英聞言搖了搖頭,她沒有再繼續說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因為她知道這件事情的緣由其實是非常復雜的,它集合了恩怨情仇和因果報應等一些列亂麻似的情節,實在很難用誰對誰錯來衡量。
“娘娘。”俞氏說“我想為我做過的孽而恕罪,也想要在佛祖面前為我的兩個孩兒祈禱來生,娘娘,我十二歲就進了宮我很討厭這里,我不想死在這里。”
最終,曹恩英還是同意了。
俞氏如此坦誠是她有些沒想到的,那么作為她生命中可能是最后的一個請求,曹恩英真的無法拒絕。
“打算什么是時候走”
俞氏說“越快越好。”
如此,未過幾日,宮里便有消息傳出,披香閣俞娘子為兒女祈福冥福,自請入道觀帶發修行。
官家準奏。
皇后準奏。
俞娘子離開的那一天,是個好天氣,與十二歲進宮的時候一樣,她坐著一輛牛車,帶著區區一包細軟,就平靜的上路了。她知道這是一條不歸之路,但是沒有關系,因為這世上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她留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