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田昴隨著街道狂奔著,整個城市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狂歡的死亡,抒發的自我,悲情地訴說。
歷史文化博物館大廳的人工智能解說機器人,跨入河姆渡人的展區,搶奪著遠古人類模型身上的毛皮,披在自己銀色的塑料外殼上,拆開自己的電池點起篝火,機器人們的電子屏上露出笑臉,隨著篝火起舞。
劇院之中,在吉賽爾第二幕的舞臺上,幾位扮演幽靈女子的芭蕾舞者卻不顧登場順序提前奔上臺,她們薄紗交疊的長裙裙擺燃著火,周身淋著伏特加,火舌不斷攀上她們的薄裙,她們在本應該鬼魂幽怨的舞臺中快速旋轉,跳躍著,像是闖入墓地的火鳥。
外科手術實驗室能掌控八個機械臂的智能機器人,唯一的音響一字一頓地唱著hio,一邊給手術臺上貧窮的患者強行換上最昂貴的椎骨替換件,一邊順便給他割了包皮。
這一切一切都被震驚圍觀著的普通人用光腦記錄著、直播著。
但也有人在質疑,他們是在狂歡、是在反抗,是要摧毀瑞億將他們砌入的仿生身體但之后呢
他們是不是終要回到元宇宙,他們會不會終究無法真的死亡,還被捏在瑞億手里
澤田昴進入了秀場。
那是在一處露天的羅馬風庭院中的大秀,品牌風格正以仿古典風為主,他進去的時候,許多記者與雜志主編都拎著包驚慌失措地往外跑,甚至還有一些模特混在其中,穿著秀場要展示的衣服往外狂奔。
他們頭發身上濕透,地面上也不斷有水從秀場中蔓延出來。
澤田昴逆著人群往里擠,穿過藍色馬賽克瓷磚的水池與假花花園,他看到遠處水管破裂,不斷有水涌出,淹沒了秀場與看臺,他穿行在逐漸沒過膝蓋的水中。
直至看到了那應該走秀的t臺,附近的管道被砍裂,甚至有一面墻上還嵌著一把斧頭。
而一位紅發的女模特,就坐在t臺前端,她身上亞麻布的長裙濕透,裹在她身上,像是湖中仙女般坐著。只是湖中仙女身旁放了兩大盒炸雞,還有一把紅色的樹脂手槍。她哼著歌啃著炸雞,兩只腳泡在水里亂晃。
紅發女模特一抬頭,就看到了從水中而來的澤田昴,她微微一愣,像是個孩子做錯事般不自主地喃喃道“哥哥。”
澤田昴幾乎要腳一軟跪在齊腰的水中,眼眶泛紅,半天才道“繆柳”
繆柳幾乎是又哭又笑,表情擰巴“哥哥,哥哥我、我我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過,我好蠢啊,我跟爹媽竟然就這么選擇了上傳意識。”
澤田昴從水中走出,伸手摸了摸她潮濕微涼的臉頰。仿生人還是人,死亦或是生,眼前究竟是誰,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他嗓子酸疼脹,他眼睛不想模糊,他還想看著
真實的繆柳。
繆柳伸出手用力的,幾乎要將自己骨頭硌疼似的抱住澤田昴“哥好多年了,我終于活了哪怕只有三分鐘,我終于可以真的抱到你了”
澤田昴說不上話來,他只能不斷地用手安撫著她的后背,不住地點頭。
“哥,那個扮演繆星的人到底是誰”繆柳抬起臉。
澤田昴恍惚道“我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她名字。”
繆柳垂下眼“我們當中很多人都想感謝她、認識她,可惜沒機會了。我要回到元宇宙了,聽說是直面死亡會造成精神創傷,最好讓我創傷到再也醒不過來。但無論如何,我們已經無所畏懼了。只是哥,不要再付錢來給我和爹媽續費了,我們其實早就死了,你只是在給一個留存的數據付錢罷了。”
澤田昴眼淚終于掉下來“不、不要,繆柳。不要讓家里只剩下我一個了。”
繆柳把炸雞捧給他一塊,同時遞給他的還有那把樹脂手槍“哥,早就是這樣啦。大部分人都一樣孤單,把眼睛看向別人,而不是看著我們虛假的幻影了。肯定也會有人會為你停留的。”
繆柳咧嘴笑起來“好好活著,畢竟炸雞真的很好吃啊。”
澤田昴接過那塊炸雞和手槍,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他終于明白了自己之前幾次見元宇宙里的繆柳,為何那么不對勁。
現在的她,才是從心底的活潑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