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憑恕只感覺非常冷。
他吃了一嘴雪,臉上凍得發麻。憑恕明明沒有主動想要意識占據身體卻醒過來,一般都是因為平樹昏迷或逃避情緒過強。
他感覺腦袋側面、手和腿都劇痛,他努力動了動脖子看向四周,看到了雪崩后那種傾斜的雪坡,還有許多大塊的水泥插在雪坡中,還有些石塊往下滾。那艦港區甚至是半個研究中心都塌陷滾落至懸崖下方,他們直接從高處跟著雪滾下來。也就是命大沒撞上什么鋼筋尖角,否則被插爛了腦袋都有可能。
憑恕身邊雪太松軟,他撐著身子卻起不來,不止是因為一條腿嚴重受傷,還有一只手緊緊抓在他后背的衣服上,力量大到他努力掙扎了兩下都沒掙扎出來。
憑恕甩了甩頭發上的雪,看到眼前的雪堆里幾點紅,他突然意識到什么,連忙慌手忙腳撥開雪。雪層下露出宮理的面容,她額頭與后腦上滲出大量紅色導液,染紅了旁邊的血。她整個人深陷在雪中,失去意識前死死抓著他后背的衣服。
“宮理”
她沒回答,反倒是回音讓一些雪又簌簌滾落。
憑恕連忙噤聲,注意到他自己抓著纜繩槍的手骨頭都已經扭曲變形了。憑恕咬牙,骨頭發出咔嚓響聲,緩緩恢復原狀,他彎腰把宮理整個人從雪里抱出來一些,也露出她血肉模糊的右手。
因為宮理緊緊抓著他后背,他一條腿粉碎性骨折了也站不起來,只能跟她這么滾成一團。
這個距離下,還能看到宮理在摔落的時候牙齒磕破了嘴唇,憑恕盯著她,伸出手去蹭了一下她的嘴唇。她平時滿嘴嘲諷,唇卻很軟,凍得冰涼,他嗅了嗅手指,不是血的味道,看來紅色導液是沒有氣味的。
他捏住了她的臉,有點用力晃了晃,小聲道“宮理宮理”
她沒有反應,憑恕心里有些慌神,將手按在她頸側。還有心跳,只是昏過去了。
憑恕摸她后背,想看她骨頭有沒有碎裂。
肩胛骨似乎撞壞了,但更重要的是她后背衣服全都被刮爛了,甚至已經露出受傷的皮膚。她這么躺在雪里,絕對會失溫而死。憑恕拽著她衣領,調轉了一下方向,變成他墊在底下,宮理趴在他身上,他也在努力恢復著自己摔落時折斷的小腿。
天空中薄云那圓形空洞的邊界在慢慢模糊,遠方銀線落下的地面冒起大團的灰藍色濃煙,地面上重新出現了幾個“月球坑”。他和平樹都認識那銀線,它代表著被干擾的巡航強子對撞導彈丟失方向后隨機落地。
憑恕撩開自己的衣服露出一截腰來,接觸到雪的地方被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冷的直吸氣,猶豫了片刻才將手從自己的腰側探進了身體內。
他太討厭這感覺了,別扭發癢中,也有不堪回首的記憶讓他牙齒打顫,憑恕一邊罵一邊在體內不熟練地翻找著“你他媽不是帶了衣服嗎都放到哪里了要不然你就也醒過來啊”
憑恕翻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一件厚衣服,他從自己身體里拽出來,展開來蓋在宮理后背上。
他嘆氣“不行腿里的骨頭碎得太嚴重,恢復起來好慢。平樹,平樹,你醒了嗎”
平樹沒回答。
憑恕望著頭頂的天空,還有距離他們不知道幾百米的“地面”,想要回去真是一件麻煩事,要是這期間再來一個被干擾而落地的導彈,他們恐怕就會死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