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無端升起一股茫然失落,他甚至分不清這失落從何而來。垂下的目光微微抬起,他抬腳踏進雨里,眼角卻瞥見府門外不遠處的轉角路邊,有一身著素衣的女子半蹲于地,正在燒著什么。
不知怎么的,他的腳步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朝著那個轉角走去。
走進了才發現,那女子燒得是紙錢。她一邊燒著,一邊低聲念叨著什么。細雨微風,那火很難燒起,所以她幾乎將傘都遮在了火堆上方。他無端覺得有些厭惡,卻又說不清為什么厭惡。于是掐了掐眉心,問道∶"你在做什么"
那女子像是沒有料到會有人來,徒然一驚,面色蒼白。
徐空月其實見不得女子這幅慌張失措的模樣,眉心微微皺著,放緩了聲音再次問道∶"你為何在這里燒紙錢"
那女子見他似乎并無責怪的意思,于是稍稍安心,低斂著眉目,輕聲回答∶"今日郡主出殯,我不過一介小民,無權無勢,不能前去送她。聽聞她出嫁后住在這里,我便想著在這里為她燒些紙錢。"
徐空月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問∶"你說,你是給榮惠郡主燒的紙錢"他像是沉浸在一個虛假的夢里,對現實有種執拗的抵觸,"你為什么要給她燒紙錢"
那女子被問得微微一怔,目光先是輕輕抬起,而后又緩緩垂落。"公子您是什么人,為什么要問這些"她能看出徐空月所穿之物皆是不菲,通身的貴氣,只是卻不知道他的身份。
徐空月張了張嘴,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答。
那女子沒能等到他的回答,有些疑惑,抬起眉眼,就見他緊緊擰著眉,一副難以回答的模樣。她打量了一番,試探般問道∶"您可是從那府里出來的"她方才專心燒著紙錢,并未留意,但瞧他衣角沾濕不多,想來不會走很遠。
距離這里最近的,除了那一座徐府外,并未其他。而她在這里,也并未聽見馬車駛過的聲音,于是這樣猜想。
徐空月聞言,微微頷首。
那女子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而后道∶"您既然是從那府里出來,想來同榮惠郡主的關系也很好了。"
徐空月幾乎張口結舌,完全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倘若是以前,他自然能坦然回答"我與她并無什么關系",可如今
他目光微微低垂,無端顯露出幾分孤苦凄涼。
那女子見狀,又想到今日是榮惠郡主下葬的日子,便自以為他是為郡主過世而難過。于是答道∶"郡主曾與我有恩,所以我才想著送送她。"
"她與你有恩"徐空月微微露出訝色,"什么恩情"他為何什么都不知曉
那女子又低斂了眉眼,神色透著幾分哀傷。"郡主將我從惡人手中救出,又將我安置在了一家繡坊,讓我有了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她說得含糊不清,可徐空月卻驀地想起皎皎曾當街鞭打一百姓。他心中微緊,語調又輕又急,"你說的惡人,可是朱丑"
當年朱丑被皎皎當眾鞭打之后,眾人皆知他得罪了榮惠郡主,于是他被原先的鋪子辭退,還被房東趕出了屋子,流落街頭。徐空月巡防之時瞧見他躺在一堆被丟棄的破舊棉絮里,身上臉上鞭痕仍在,心生不忍,于是將他安置到了郊外的莊子里。
雖然此人有些好吃懶做,但能說會道,曲意逢迎,如今在莊子里混得幾乎風生水起。
"公子也知道朱丑"那女子猛地抬起頭,目光有恨有怨。徐空月這才發現,她一直低著頭,是為了掩蓋額頭上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