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總是這樣,只要徐空月稍稍給她一點點陽光,她就仿佛遇暖而生出一樹梨花的枝丫。
恃寵而驕說的便是她這樣的人。
因為臉上的開心太過明顯,應付完大小官員的趙垣熙特地走過來,與徐空月喝了一杯后,這才望向皎皎,“今日怎么這么開心”
他素來溫和內斂,即便是如今,臉上也沒有什么囂張跋扈。皎皎很是欣賞他這份沉穩,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笑得嬌縱肆意“今日上元佳節,我開心不行么”
趙垣熙頓時失笑,意有所指望了她身側的徐空月一眼,“是是是,如今還有誰敢讓你不開心”
皎皎啼笑皆非,又覺得理應如此。她坐在徐空月身邊,瞧著母親父親被大小官員擁簇著,只覺得與有榮焉,更加高興。
通常她高興了,身邊的人要么跟著眉開眼笑,要么就得叫苦連天。
宮宴結束,回去的馬車上。徐空月眉間緊鎖,望著她的眼睛不知是譏是嘲“郡主千金之軀,何必去那種嘈雜骯臟之地”
皎皎卻毫不在意他的態度,雙眼微亮,仿佛滿天星辰落入明眸,“上元佳節,長安城中處處懸燈結彩,這等熱鬧一年才能瞧見一次。錯過了這一次,便只能等到來年了。”更何況她早早就做好了準備
她輕輕抓著徐空月的衣袖,像是怕他拂袖而去,只用兩指抓著一點點,微微搖晃兩下,“徐空月,你就陪我去一次,好不好”
她驕橫慣了,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露出這副模樣。可這三年,她在徐空月面前,卻總是低到塵埃里的姿態。
徐空月不喜她這幅模樣,微微別過臉,避開她過分明亮的眼眸。
皎皎還抓著他的袖角,輕輕晃動著。
恍然間,徐空月覺得自己變成了一顆頑石,被她這樣軟磨硬泡,硬生生剝落了頑固的外表,露出里面的柔軟。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他還是別開臉的姿勢,仿佛話不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話音落地,皎皎像是也沒有想到他會松口,先是愣了一瞬,而后便歡呼一聲。她開心起來愈發沒了分寸,直接跳起來抱了徐空月一下,而后轉身就要換下一身的錦衣華服。
徐空月這才發現,她是早有準備。
他眉心微蹙,只覺得自己又掉進了她的陷阱。
她總是這樣,先擺出一副低到塵埃里的姿態,降低他的戒心,再將他引到挖好的陷阱里。
他身上的香囊就是這樣。
從前征戰在外,他根本不習慣帶上這種累贅之物。面對皎皎的百般糾纏,也總是冷臉拒絕。可皎皎卻鍥而不舍,總是纏著他,讓他佩戴在身上。
徐空月不踏進瓊花院,皎皎便在他院子外蹲著,在他書房里守著日日磨,天天念。
那一日,徐空月被她纏得煩了,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呵斥道“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鬧了”
只這一句,便讓皎皎掉落了眼淚。
他不是沒有見過女子掉眼淚。梨花帶雨,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可那又怎么樣
他心如鐵石,無法改變。
只是,當看到皎皎無聲落淚,淚珠一顆顆滾落面頰時,他那顆如鐵石的心,卻微微松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