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的目光掃視一圈,接觸到他目光的禁衛無不忐忑垂頭。
“陛下有旨,榮惠郡主強闖宮闈,對皇帝不敬,罰其在政和殿外跪上六個時辰。”
皎皎的臉色煞白,卻強撐著一口氣“我要見陛下”
她神色堅毅,大有曹公公不準,她便要強闖之意。
曹公公瞧出了她的意圖,望向左右。禁衛帶刀站在皎皎兩側,蓄勢待發。曹公公目光寡淡,而后望著皎皎,“榮惠郡主,你想抗旨嗎”
抗旨不尊之罪,可大可小。皎皎白著一張臉,全身都在輕微地顫抖。她不是傻子,如今這等局勢,倘若她繼續強闖,怕是也要與母親父親一樣,被關押起來。
可如今偌大的長公主府,除了她,再難找到主事之人。倘若她也被關了起來,仍在獄中的母親與父親又該如何
眼淚撲簌簌的流下來,她面朝政和殿,緩緩跪下。她想極力維持著往日母親教導的儀態,可目光落到曹公公身上時,仍是輕輕顫抖了兩下。但她執拗地睜大浸滿淚水的眸子,“曹公公,您告訴我,我母親父親被關進天牢,是皇帝舅舅的旨意嗎”
皎皎在外雖然跋扈,可在宮中卻很是乖巧。曹公公跟在永定帝身邊,也算是看著她長大,這時瞧見她跪在地上,雙目含淚,渾身顫抖,擔憂之色不減,心中也是頗多感觸。垂眸嘆息一聲,心軟回答“是。”
只一個字,就好像判定了生死。皎皎的臉色霎時慘白,她用一直發抖的雙手捂住雙眼,眼淚如斷線的珠子從指縫滾落。好一會兒,才緩緩移開手,問“為什么”
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早已被判定逼宮謀反的二皇子,是被五皇子與母親合謀害死她想不通,所謂皇權,難道真的大過骨肉親情
“這事錯綜復雜,一兩句話說不清。”曹公公在皇帝身邊,所見所聞自然比常人更多。表面上皇帝是因二皇子被陷害逼宮一事而將南嘉長公主與定國公關進天牢,但內里究竟為何,也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但是這其中諸多種種,他卻沒法對皎皎細說。這個自幼便被南嘉長公主捧在手里的明珠,哪里見識過人心的齷齪與算計
他面上露出憂心忡忡之色,“老奴只知,陛下既然讓徐將軍去捉拿長公主,想來是有了確鑿的證據。”
說著,他不住偷眼瞧著皎皎,生怕口中刻意放輕的那三個字激得她勃然大怒。
可皎皎就好似沒聽見那三個字一般,只是臉色又白了幾分,眼淚潸然而下“燕王如今怎么樣了”
“陛下的旨意,是將其幽禁明華殿中。”往日里門庭若市的明華殿,如今也是門可羅雀。
皎皎朝著明華殿的方向望了一眼。宮闈重重,人如螻蟻。她站在政和殿前,目光被紅墻高瓦所阻,只能看見層層磚瓦。
目光隔著一層水霧,又重新落在了政和殿緊閉的大門。她心中知曉,曹公公會同她說這么多,除了多年來那一點兒可憐的情分,也是因為這是永定帝想讓她知曉的。
一直以來,她被保護得太好,身處權力斗爭的中心,卻從未參與過這些是是非非。可如今父母皆在獄中,即便往日只掌中珍寶,如今也不得不學會長大。只是她畢竟是在他膝頭間長大,那份情義無論如何,無法抹去。
曹公公回去復命了,皎皎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烈日當空,可她周身滿布陰霾,風雨不斷。她緊閉著眼睛,用牙緊咬著拳頭,想要竭力壓制抽泣。
可是那些無法壓抑的、痛苦的悲傷難過,仿佛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混合著淚水,滴落進塵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