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城墻上母親的身影,“可是母親在那里”
話音未落,便看見一支穿云箭飛來,擦著母親的身影,射中她身后的護衛。
乳母反應很快,立即捂住他的眼睛。殊不知,他早已將那飛濺而起的血色映入眼中。
他也曾親眼看見城中老幼婦孺,拿著家中的鐮刀扁擔,誓死保衛家園。乳母緊緊摟在他,藏著在一戶百姓家中。他聽到外面呼聲震天,兵戈交接之聲四處響起。
更曾親眼看見北魏的鐵騎踏破漠北城門,肆意揮舞的長刀砍斷守城將士的脖頸,鮮血在地上匯聚成一條小溪,又漸漸匯聚成河。乳母身中數箭,將他藏在身下,溫熱的血液濕透了他的衣衫,他聽到乳母用盡最后一口力氣,一字一句告訴他“小少爺,你不能忘記今天,你要報、仇”
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周邊無一活口。無數殘肢斷臂交雜在一起,甚至分不清誰是誰。有殘缺的尸體還睜大眼睛,仰望蒼天,似乎在控訴蒼天不公。
蒼天何時公平
漠北城破之前,母親讓乳母帶著他離開時,曾對他說“你父親身為守城將軍,城在他在。”她的目光那么柔和,沒有一絲絲悲天憫人、憤世嫉俗。“我是你父親的妻子,他留在這里,我就要陪在他身邊。”
年幼的他什么都不懂,只會說“可是母親,我不想離開你和父親。”
母親笑了笑。記憶中,那是她唯一顯露的笑容,那么柔和,又那么哀傷。“你要記住,父親和母親留在這里,就是為了保護城中千千萬萬你這樣的孩子。”
他不懂,卻知道父親母親從未因援軍未到,而怨恨什么。他們始終堅守城門,從不后退,直到城破之時。
可他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望著滿地殘肢斷臂,心中卻只有仇恨。
他望著皎皎的目光那么柔軟,仿佛看著最心愛的姑娘。他的聲音那么輕,那么柔,仿佛情人之間的呢喃細語。可話語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皎皎只覺得冷風從頭頂灌入,澆得渾身上下一片悲涼。她的眼中仇恨與悲涼交織,心痛到麻木,反而什么感覺也沒有了。“所以,你娶我,只是為了接近長公主府,只是為了接近定國公”
徐空月輕輕眨了一下眼睛,搖了搖頭,“不是的。”
他的眼眸之中滿是冷漠哀傷,卻唯獨沒有該有的仇恨“我從未想過利用你。”
皎皎卻驀地想到,她與徐空月之間的婚事,徐空月其實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因為他們之間的婚事,是由皇帝賜婚,不得悔婚。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任性妄為,都是她咎由自取。
是她將這樣一頭滿懷惡意的狼,拉到了母親與父親身邊。是她哭喊著哀求母親,放下不該有的成見,提攜他。
是她,造成了今天的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頭禿,手抖把28號下午的存稿直接發出來了
反正已經過了十二點,現在已經是28號了,下午就不再更新了